風聲漸止，林海寂靜。

遙遙相對的兩人向對方點頭示意，然後，走向了早已選好的空地。

白喑的腳步依舊輕緩，手上倒是有不少動作，她輕揮刺挑，正逐步适應着自己這把新“武器”。

——雖然林霧說了，要用自己最習慣的方式來戰鬥，但是，果然，還是試着稍微改變一下吧。

隻不過是把“武器”本身的不穩定，也納入計算的範疇而已。

這對她來說，并不算困難。

在選好的位置立定，白喑平舉樹枝，和林霧不約而同，選中了同一片樹葉，她們看着那葉片在風中飄零，緩緩下落，直到，與地面接觸的那一瞬間，有人動了。

——是林霧。

讓人沒想到的是，明顯是擅使遠程魔法的她，在近戰領域，也是如此超絕。

身姿輕靈，步伐詭谲，整體動作流暢到了極點，從迅速逼近到果斷出招，快！狠！絕！

而與之相對的，白喑的舉動是另一個極端，她的反應，甚至可以稱之為緩慢——不是沒有察覺到要如何做，而是察覺到了，身體卻很難迅速銜接。

這一點放在其他人身上，當然是一種劣勢，但白喑卻絲毫不被其影響，她在最準确的時間進行格擋，剛好攔下了對方的“劍”。

戰鬥，一觸即分，一觸即發！

林海中的葉片撲朔朔亂響，地上的枯葉被激起又落下，而對戰的兩人，一快一慢，别的不提，觀賞性倒是拉滿。

林霧出手迅捷，姿态靈動，白喑雖不及她這一點，卻總能用各種方式擋下她的攻擊，或是提前預判，輕巧躲避；或是在最恰到好處的時候進行格擋，從頭至尾，竟無一錯漏！

這讓還在對戰中的林霧都忍不住開口問了：“不用精神力，也能做到如此地步嗎？”

她當然能看出來，對方不論是行動，還是最基礎的出招，都沒有附上精神力，但就是因為這樣，才更讓人驚訝。

可白喑卻覺得沒什麼，她在一閃身又躲過對方一次攻擊之後，空着的那隻手輕點自己的眼：“用我的眼睛就能看出來啊，很簡單。”

林霧究竟會怎麼想？接下來又要如何行動？她甚至隻看一眼就能明白。

“因為，我很了解你，在來到這裡之後，我一直看着你。”

雖說，之前看到的更多都是用魔法進行遠程攻擊的林霧，但是，一些簡單的出招習慣，最基礎的步法身法，這些東西隻看那種數據也能完全掌握。

用最基礎的數據去推理更高級的内容，牽一發而動全身。

她有足夠多的數據支撐，可以去預判對方，甚至是，掌控對方。

當然，對方畢竟是活的，隻靠過往數據不可能完全推出對方的未來，可白喑同樣是活的啊。

對方可以用套路或者反套路，白喑也可以用言語假動作引導……直到最終，這場戰鬥因為混入了太多的心機算計，而不像是什麼決鬥，更像是下棋……

林霧顯然也意識到了這種情況，她找到一個合适的機會，點到為止：“哈哈，打得夠有趣，停手吧。”

她一喊停，白喑就直接拉開了距離，然後才是詢問：“呼……對你來說，處處受制，被各種打斷……這種戰鬥是有趣的嗎？”

“當然了。”林霧說得認真，表情不似作假，而且理由也很充分：“在别的地方，我可體驗不到這種戰鬥。”

“你确實很強，嗯……不過，體力好像很差。”

比如現在，林霧一點事兒沒有，隻是正常的休戰，白喑卻是氣喘籲籲了。

明明剛剛還是沒事的，哪怕是在戰鬥的最後一刻，她也依舊可以用最精準合适的力量，攔下林霧的攻勢……

這就是所謂的，計算到戰鬥的最後一刻嗎？

直到算出一個她能勝利的結局？

想想真的很無法理解呢，不過這也正常——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才神奇。

想到這裡，林霧再次由衷贊歎：“哈哈，有趣有趣！”

“……”

經曆漫長的沉默後，白喑先是想說什麼？然後又默默咽下，而後又覺得場面冷得有些不太對，想發話，但又不知道說什麼了……如此幾經反複，最終，她還是難得開始主動問話：“……所以，接下來要做什麼？”

“唉，你不需要休息嗎？”

林霧看白喑這個樣子，還以為要暫停休整一段呢。

不過白喑卻表示并無大礙，她回道：“不必特意停下，我的話，通過正常的走路調整，也能充當休息，隻是走路的話，一直走着都不會有什麼問題。”

這究其原因，還是因為，白喑在這邊的身體，到底不是純粹的肉體凡胎。

用精神力構成的殼子，哪怕繼承了她過往身體的所有屬性，也很難再有真正意義上勞累困乏。

于是，吃飯、睡覺，這些常人賴以為生的行為，在她這裡，都變成了不必要的形式主義表演。

休息，那更是無從談起。

白喑當然也知道，身為人，那些必要的環節不能抛棄——這是許多甚至已經獲得長生的半神都會堅持的舉動，因為隻有這樣才能守住本心，不至于在漫長的生命之中迷失，然後忘記自己“本身是人”的事實……

但是，在某些特殊時刻，比如研究某種東西研究得正深入的時候，她就會不自覺地忽略時間，以及，她曾經的身體會有的那些限制。

——她沒有一個明确的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