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下的海洋像是一攤翻卷的濃墨,能将任何事物卷進其下的深流裡。
東京是世界上最繁華的臨海城市之一,東部的東京灣每天往返無數船隻,翻滾的風帆如浪,萬千财富同汪洋一并磅礴。
這也代表着,海岸上的港口設施占據了廣大的面積,其中又有成千上百的泊船、工廠及庫房。
有些荒唐的是,因為警視總監的獨生子被意外綁架到君度酒的直升機上,警視廳和警察廳獲得了聲勢浩大的出動理由,能夠比預計時間提前更久地封鎖道路,指揮居住在海灣一岸的公民們撤離了。
日賣電視台,黑發藍眼的女主持人低眸看着台本,在鏡頭前朗聲道:“氣象台發布海上風暴預警,消防署趁此機會進行自然災害搶救演習,請居民們減少出行,不要貿然前往海岸一帶。”
夜間下播之後,水無憐奈在更衣室裡拿出手機,最上面的一條短信來自非常簡短的字母:“待命。”
這就是不讓他們這些行動組的人私下參與其他兩個派系争端的意思了。
事實上,作為近年地位穩固上升的代号成員,基爾确實聽到了不少準代号成員心思活泛,意圖投誠君度酒的消息。
武器研發組平時不聲不響,但一出手就聲稱他們的空降負責人正在完成Boss親自頒發的大任務,正在招募人手。
就算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君度酒身份不詳,但展露的财禮和武器規模也非常驚人,這些天在幾個大基地裡的風頭甚至勝過了冰酒和波本。
Boss下達給武器研發者的任務……不用想,一定會給官方機構或政府設施造成巨大損失。
但這些暫時和她無關。
水無憐奈垂下眼睛,用按鍵一同回複了兩個匿名頭像:“收到。”
“我不明白,君度酒被埋伏後立刻宣稱他手中還有事關Boss的指令,就是為了讓我們暫停行動。”
第三個蒙斯特酒小心翼翼地說:“雖然這個對策很可恥,但我們真的要持續追擊,不給那位留面子嗎?”
面容陰森的金發男人在屏幕裡刮了他一眼,又望向蒙斯特酒身後的海崖與沙岸。
“再不殺他的話,等着武器研發組借Boss的名頭在組織裡招兵買馬?”疾馳的車速并沒有影響波本不緊不慢的語速,“君度酒之所以不去行動,就是想着拖延時間,累積那點實力罷了。”
“再說,君度酒要執行的任務,由我們幹不就完了?”
波本說完這句話後不再看從基地裡提前抵達的下屬們,兩手展開東京灣的地形圖,勾唇尋找自己的目标,從容的氣度讓情報組成員們将一顆怕事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直到通訊挂斷,諸伏景光才低聲說:“相關部門提前做了準備,撤離進行地很順利,但是還有部分務工人員滞留。”
“地點原因?”
“港口第四物流廠,夜間卸貨的工人們稱發現異常的大件貨物,他們想要撤離報警時……庫房的出口被幾輛大卡車完全堵住了。”
安室透心裡一沉,而諸伏景光又看了眼車載導航,換取了一條不擁堵的道路行駛,同時另一隻手放下通訊終端。
“車上載滿物品蒙着白布,他們及時撥打了報警電話,沒有妄動。”
在恐怖事件頻發的東京市,這是市民最基本的素養。
“調最近的排爆組過去,跟在普通的巡警後面。”
幾分鐘後,兩位最優秀的排爆警察對視一眼,交換了位置更改檔位。
交通信号燈們無奈閃爍。
安室透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另一個微型對講機,而後又說,“組織裡的對空武器已經準備好了,但我想,君度酒不是要逃往公海——這條最後的退路也給我想辦法堵死!”
後面的話換了語氣,因為要發語音短信。
他不可能下令擊落直升機,但必須做出樣子。而看着導航上愈來愈近的紅點,安室透對于君度的目的已經基本确定。
貓眼青年歎了口氣,見幼馴染一心二用忙得飛起,在開啟監聽屏蔽後,将自己的手機按開點了公放。
擋風玻璃降出了細微的縫隙,透進來的一線勁風直直掀起司機與乘客前額的頭發,帶出箭般的呼嘯,同飛馳的吉普車一起步向那個浮出水面的答案。
港口有什麼?海邊有什麼?什麼是萬頃碧濤上對于人類最有價值的東西?
金發青年一手轉着一個通訊工具,沒看好友的屏幕,而是注視着窗外倒退的車燈彙流:“烏城小姐,事情還真是你想的那樣。”
“你的船在被他們觊觎。”
九月初,逮捕朗姆之後,乘救生船上岸的時候,安室透的心底就升起了一個疑惑。
上過“阿爾忒彌斯号”的人都可以看出,這艘巨輪高達百億美金,經曆過精英設計師與工程師的千錘百造才面世,更别船上還有數不清的武器系統和安防設計。
公安方面的風險預估專家曾說,“阿爾忒彌斯号”堪稱世界上最頂尖的遠洋遊輪,幾乎沒有在近海傾覆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