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律政司,況藍笙辦公室。
況藍笙今天的狀态不好,和昨晚一樣,她隻要閉上眼,就會在黑暗中看到那一雙不甘的眼眸。
那個女孩是那麼的年輕,那麼的優秀,她的未來還有許多種可能。
鹿鳴野今天來了DOJ(律政司)一趟,帶着這個案子的資料。
況藍笙看了,越看心裡越煩躁。
這堆資料清楚的記錄着陳曉凡的家世……
她的父母在沙咀開了一個水果店,不至于餓死,可也不算是富裕。
上個世紀末,陳曉凡的爺爺帶着家人來到了港城。
他本來想下海做生意,可誤入歧途,被人誘騙着種植了糖果花,稀裡糊塗的就坐了牢。
如果那個時候他接受遣返,也就不會面臨那麼重的刑法,可是他拒絕了。
雖然港城判的重,但至少不會影響孩子們。
在他進去沒多久,他年幼的兒子也被妻子抛棄。
不過這個小孩很有骨氣,小小年紀就在市場擺地攤養活自己。
在那個年代,隻要不懶,就不會餓死。
那個孩子就是陳曉凡的父親……
而陳曉凡,她是個天才。
她是港城今年中考的第一名,不是一個片區的,而是整個港城。
在入學測試單上,清楚的記錄着這個孩子智商。
鹿鳴野聽着有些入神,這是一個“别人家的孩子”。
起初,這一家人是不願意把孩子送到貴族學校的。
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陳曉凡的爸爸是個人精,他知道自己和那些人是有階級上的差距的。
把孩子送到這樣的學校,要是受欺負了,自己也沒有辦法幫她。
而且,這樣的學校,學習氛圍估計也不會特别的好。
可惜陳爸爸沒有堅持,他被自己的女兒說服了。
陳曉凡說,她不想爸爸媽媽這麼辛苦。
斯密夫的學費是全免的,而且這個學校的獎學金十分的豐厚,自己說不定還可以拿到獎學金補貼家用。
陳爸爸拗不過自己的女兒,那個時候他不知道,女兒去上貴族學校的代價會是她的生命。
知道孩子沒了的時候,陳曉凡的媽媽直接就暈過去了。
“你和她的父母說過嗎?霸淩的事情。”況藍笙的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沙啞。
鹿鳴野搖了搖頭,她的神色淡淡看不出到底是怎樣的情緒,“怎麼能說呢,要是告訴他們,又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啊。”
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本來就很可怕了,若是知道自己的孩子在生前受到這樣的霸淩,還不知會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
“在内陸,前幾年就有這樣的事情。”況藍笙喃喃說道。
鹿鳴野沉默了一瞬,坐在她的身邊,“你是說那個未成年的案子。”
況藍笙點了點頭,“現在社會上很關注這種事,現在我們不告訴她的父母,要是他們從别的地方知道了,他們會怎麼辦?鹿鳴野,如果你是孩子的家人,你會怎麼辦?”
鹿鳴野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她的語氣很淡,可她的大腦并不安分。
她的腦海中不停地播放着那個内陸的案子,幾個未滿十四歲的孩子殺死了一個八歲的小姑娘。
最後這些可怕的惡魔卻因為年齡不到法律制裁的範圍而被釋放了。
可是被害的女孩卻永遠都回不來了。
後來,女孩的父親親手殺死了四個兇手,被逮捕時,那個男人憤怒的高喊着法律的不公,他隻是在為自己的女兒報仇,他沒有錯。
這個事情,震驚了整個社會。
這個案子對于港城的法律影響也很大,無數的人支持女孩的父母,兩地的法律體系是有差異的,如果這個事情放在港城,那幾個惡魔不會那麼輕易的被釋放。
“你怎麼看?”鹿鳴野輕聲問到。
況藍笙想到了徐萌,那嚣張的樣子讓人印象深刻,她冷冷的說道,“她成年了,隻要有證據,她跑不掉。”
“如果兇手沒有成年呢?”
“你什麼意思?這裡是港城,就算沒有成年也一樣要受到法律的制裁。”況藍笙蹙眉,“你的意思是徐萌并不是兇手?”
鹿鳴野聳聳肩并沒有直面這個問題,“誰知道呢?我隻是覺得,這一切都很奇怪。”
“哪裡奇怪?”
可剛剛問出口,況藍笙就有點後悔了,畢竟她是檢控官,自己面前這個才是警察。
“我的推測,你聽聽看,可能對你上庭有幫助。”
“你說。”不再是剛見面時,那一套“證據”的說辭,況藍笙第一次心平氣和的聽鹿鳴野講話,沒有摻雜其他的個人意見。
或許是那個女孩死在自己的面前,她舍不得那個含恨而死的女孩永遠閉不上眼睛。
“在整個案子當中,有一個人,一個奇怪的角色。我前兩天辦了一個虐畜案,那個孩子說是自己的父親虐待的小狗,可我觀察了一下那個房子,那裡已經很久沒有成年人生活的痕迹了。”
“你怎麼确定他的父親不在家的?你的意思那個孩子才是虐待動物的真兇,而他剛好是陳曉凡案子的相關人?”
況藍笙的語氣有些急切,那些孩子說到底也隻是高中生,如果說當事人性格十分殘忍,說不定真的有謀殺的嫌疑。
鹿鳴野為她解惑道:“桌子上有個煙灰缸,那煙灰缸都包漿了,可煙灰缸裡沒有煙頭,那個孩子的身上也沒有煙味。所以我斷定,那個房子裡已經很久沒有成年人居住,隻有那個孩子。”
“我明白了。”況藍笙聽懂了鹿鳴野的意思,可她剩下的問題,對方并沒有解答。
就在況藍笙還想在問的時候,鹿鳴野先一步說出了那個名字,“那個孩子就是彭亮。”
聽到這個名字後,況藍笙的臉上多了一絲詫異,“你等等。”
說着,況藍笙從一堆物證資料裡拿出一個日記本,那是陳曉凡的。
鹿鳴野瞥見那個黑色的封皮。
和正常小姑娘喜歡用的并不一樣,風格壓抑的封皮,讓人看着都有些不舒服。
或許那個女孩的内心,就像是這本日記的封皮,如同是染了墨的漆黑。
“我們在調查的時候,并沒有從日記裡發現有用的東西。”鹿鳴野失望的搖了搖頭。
況藍笙挑眉,一手托腮,饒有興緻的看向她,“鹿警官,你沒有親自看過裡面的内容吧?”
鹿鳴野點了點頭,那個孩子已經死了,自己并不負責鑒證科的工作,除非是有特别的信息,不然那邊也不會通知自己。
況藍笙翻開陳曉凡的日記,熟練的翻到了其中一頁。
“你看這裡。”她指着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