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時間回到半個小時前,學校停車場。
況藍笙坐在駕駛座,顫抖着手,想要發動車子,可反複幾次都失敗了。
“姐姐,你還好吧?”況藍嬌眼底的擔憂快要溢出來了。
況藍笙沒有回答,就像是沒有聽到妹妹的呼喚,她愣愣的坐在那,被情緒拖入了那段苦痛的回憶中。
“姐姐!”嘗試許久過後,況藍嬌也沒了法子,她想到了還在校園裡的鹿鳴野,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于是她撥通了鹿鳴野的電話。
況藍笙記憶被拉回了那個血色的冬天。
八年前,那是個難得的寒冬。
港城氣候溫暖,幾乎是見不到雪的,可出人意料的是,那一年平安夜,港城下起了雪。
那天晚上,況藍笙在家等待着父母和妹妹從公司回來,明明他們上車的前一刻還通了電話,可最後等來的卻是噩耗。
車禍奪走了她的父母,也奪走了妹妹的雙腿,
她親眼看到,父母的鮮血流了一地,可他們卻緊緊把年幼的妹妹護在懷中。
鮮紅的血液染紅了漫天的大雪,況藍笙想,或許在那個時候,自己已經和父母一起死掉了。
在醫院搶救室的走廊上,她抱着自己的膝蓋坐在地上,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她的視線裡是一片鮮紅。
從那天起,她就患上了十分嚴重的恐血症。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以為自己早就痊愈了。
女孩墜樓的那一刻,溫熱的血肉沾染上皮膚,所有的記憶如潮水般反撲,在一瞬間侵襲了況藍笙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她渾身發抖,冷汗涔涔,打濕了她的襯衣。
笃笃笃,車窗被敲響,況藍笙緊繃的神經有一瞬間的松動。
她搖下車窗,看到了鹿鳴野略顯焦急的面容,況藍笙恍惚着,身體回溫緩緩脫離了那種情緒。
對咯,這個人……是警察來着。
作為警察,鹿鳴野身上自帶的安全感,讓況藍笙逐漸冷靜了下來。
“你怎麼……”況藍笙開口便頓住了,她驚訝于自己的聲音,就像是唱了一宿青藏高原,沙啞的不像話。
“鹿姐姐,我姐姐應該是中暑了。”坐在後座的況藍嬌開口。
她知道自己姐姐是怎麼了,可她不能把姐姐的脆弱堂而皇之的說出來。
在面對鹿鳴野的時候,她選擇了幫姐姐隐瞞。
況藍笙呼出一口濁氣,點了點頭,她清楚自己身體情況,現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時候。
車上還坐着妹妹,自己不能用這樣的狀态開車回家。
“那我開車。”鹿鳴野也該回家了,要不是況藍嬌給她打電話,她估計還要和李安肖一起回警署一趟。
五分鐘後,車輛緩緩啟動。
鹿鳴野的視線,偶爾會落在一旁況藍笙身上。
正常人都應該有關于中暑的常識,況藍笙的樣子根本就不是中暑。
可人家都明顯不想多說了,鹿鳴野也不好去問,這人平時一副女魔頭的做派,肯定不喜歡讓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
車輛在一處紅綠燈路口停下,車内的氛圍安靜的可怕。
就在鹿鳴野思考着,要不要開口說一點什麼的時候,況藍笙開口了,“死的那個,就是我們那天見過的孩子。”
鹿鳴野嗯了一聲,“我記得你那個時候說……”
“就算是到了現在,我依然會做出和當時同樣的選擇。”況藍笙的聲音依舊虛弱,可比一開始要好很多了。
鹿鳴野知道況藍笙還有話要講,她靜靜地等着,也等待着綠燈的亮起。
“你想過嗎?我們隻能幫助她一次,可是她後面怎麼辦呢?”
“我還是不願意,唯一能幫的一次,是這一次。”鹿鳴野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這話聽得況藍笙心頭一跳,她歎息一聲,“那我們就好好的幫她一次吧。”
鹿鳴野陷入了沉默。
在過去的日子裡,她面對過很多窮兇極惡的罪犯,在飛虎的時候,甚至去支援過國際上的反恐活動。
她自認為自己遇到過很多惡人,可第一次遇到這麼年輕的惡魔。
“這個世界上,總是有人是純粹的惡人。”況藍嬌開口。
兩人的視線都被略帶稚嫩的嗓音吸引了過去。
“嬌嬌?”況藍笙想,自己的妹妹難道知道些什麼?可這孩子,不是剛轉過去嗎?
看出兩人的驚訝,況藍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姐姐,我不是一個小孩子了,況且那個女生和我在同一個班級。”
“那講講你知道的吧。”鹿鳴野挑眉。
況藍嬌看了看時間,“那我們去鹿姐姐家裡說,你和我姐是鄰居不是嗎?”
“嬌嬌,你應該回别墅,那裡才安全。”況藍笙的語氣有一些不贊同,她擔憂的看了妹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