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臨，你很聰明，但是，你要知道，有時候，聰明一無是處。”

說罷，他轉身離去。

燕臨看着墨蓮的身影，腦中飛快地思索着，不知他用意為何。

“燕臨公子，冒犯尊駕，請乞恕罪。”

還沒有等他想出什麼所以然來，就見一位白衣男子含笑立在他的面前，神姿高徹，溫柔高潔：“燕臨公子，有禮了。”

來者正是墨蓮的摯友。

陪王伴駕，立于君主身側，談笑風生；運籌帷幄，持衡擁璇，口含天憲，理國安邦，深受皇室倚重的，長夜國執政——謝源。*

他微微一笑，和顔悅色，令人望之而有如沐春風之感：

“在下與公子一見如故，故在府中略設薄宴，用以款待，不知公子肯否屈尊駕臨？”

“悉聽尊便。”燕臨欣然應道。

兩人一同進到了謝府的廳堂之中。

“燕公子，快請坐下，”謝源殷勤地拉着燕臨在餐桌上坐下，對外面吩咐了一聲上菜，手上提起酒壺，倒了一杯酒，遞了過去：“粗茶淡飯，請不要嫌棄。”

燕臨看着空蕩蕩的酒杯，面不改色地接了過來，一飲而盡，含笑贊道：“好酒，甘香醇美，芬芳撲鼻，令人回味無窮。”

謝源長舒了一口氣，欣然一笑，“有燕公子這麼一句話，我才算是能稍稍放下一些心了。”

他向身後望了一眼，道：“好了，菜上來了，趁熱吃，不要客氣。”

其實根本就沒有人來上菜，但他卻是擡着手，做出拿着筷子夾菜的姿勢，優雅地放進口中，做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

“要知道，這可是剛從海邊打撈上來的珍珠魚，配上浣仙花一起清蒸，鮮美無比，有價無市，千金難求。”

燕臨也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品嘗，贊歎道：“确實是人間美味，甘美可口，鮮妙絕倫，是在下平生從未嘗過的美妙滋味。”

“不如嘗一嘗這道菜吧，”謝源熱情地夾起另外一道菜，“這裡面所用的香料可是很多的，不知道合不合燕公子的口味。”

燕臨微微一笑：“好極了，用料講究，雜而不亂，别有一番風味。”

他做出一副用勺子舀湯的動作，遞到嘴邊輕輕地吹着氣，惬意地飲了一口：“這道羹湯更是絕品，色香味俱全，清淡爽口……”

“雲片糕更是口感香甜細膩，宛如凝脂。”

謝源一樣一樣地介紹着菜品，待客殷勤，盡心盡責，燕臨也熱心捧場，一一品味，贊不絕口。

賓主歡洽，開懷暢飲。*

酒至闌珊，謝源把盞一祝，動容一歎：“怠慢了！招待不周，伏請怒罪。”

燕臨微微一笑：“蒙君不棄，盛情款待，感激不盡。”

謝源放下酒盞，取出折扇，悠悠地扇了幾下，合扇抵着下颌，戲谑道：“原來燕公子竟然喜歡喝西北風嗎？真是奇怪的癖好啊。”

“客随主便罷了。”燕臨道：“不過也确實是别出心裁，妙趣橫生。”

謝源神情意味深長：“公子的度量，實在令我欽佩。”

“不敢當。”燕臨神情自若，并不将他的話放在心上。

逢場作戲，客套的場面話，他若是當真了，那才是贻笑大方。

故弄玄虛的家夥。

*

“我确實隻是在戲弄他啊。”

燕臨告辭出門後，謝源折扇輕敲，神姿高徹，神情惡劣地說道：“你說，他會記恨我嗎？”

“不會。”葉無雙從廳側走了進來，緩步坐在他的位置下首。

“為什麼？”

“他既然喜歡上了我，那這些，就全都是他自找的，怪得了誰？”葉無雙神情淡淡地說道。

謝源悠悠地歎了一口氣：“你對他可真不客氣。”

“什麼？”葉無雙神情不解：“他讓您很為難嗎？”

“不，不是。”謝源微笑答道：“關于燕臨這個人，我已經完全清楚了解的了，但是這倒是最無關緊要的事。”

葉無雙面色疑惑地看着他。

“比起這個，我更關心，你是這麼想的呢？無雙。”

“我嗎？”葉無雙靜靜思索了一會兒，坦然道：“我不知道。”

謝源看着她。

葉無雙坦白說道：“我對情愛之事曆來就沒有什麼興趣的，燕臨這個人，是一個意外中的意外。我對他的感情，連我自己也不清楚是怎麼樣的，因為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愛過誰——我對他或許是有幾分喜歡的，但是他和你們比起來，分量卻是要輕得多了。”

“父親，老師。”她擡着眼，認真地道：“你們是世界上最關心、最愛護我的人，我比相信我自己更相信你們，我相信，你們所做的決定，一定是對我最好、最有利的。”

“這件事，就交給你們來決定吧，你們覺得應該怎樣安排，我全聽你們的。”

謝源聞言沉默，而站在門外的墨蓮則踏步走了進來，開口道：“如果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呢？”

“那我就和他分開，永永遠遠都不會在一起。”葉無雙神色堅定地說道。

“難道不會不舍得嗎？”

“會吧，”葉無雙眼眸微動，神色認真，卻也淡漠：“但是，仔細想想，其實也并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這個世界上，也并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擁有這種遭遇的。”

謝源微微一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一切全憑你的心意吧，無雙。”他微笑着說道。

墨蓮也朝她點點頭，溫柔地揉着她的頭頂，“不必顧忌，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