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漱石這關算是過了。

在森鷗外故意讓夏目漱石看到他“适合黑暗”的才能後，沒過多久三花發色的紳士就重新出現，不僅正式把他收為弟子，還一起讨論了新策略。

看着偏移指數重新歸零，森鷗外立馬将先前故作的鋒芒撤掉，老老實實地老師讓做什麼就做什麼，忙成了一隻辛勤勞作的小蜜蜂。

這前後反差巨大的表現沒有引起懷疑，反倒讓夏目漱石愈發覺得森鷗外此人深不可測。

被指數下降刺激到的森鷗外鉚足了勁在夏目漱石面前好好表現，天天診所、學校、任務輪軸轉，把事情都處理得漂漂亮亮的。

不通人情的AI顯然不知道有句話叫“不要在上級面前過于優秀”，用力過猛的結果就是夏目漱石對他滿意得不得了，甚至把新收的弟子都丢過來讓森鷗外帶一段時間。

【他叫福澤谕吉，不出所料的話是你未來的師弟，這段時間就讓他先跟着你。】

夏目漱石留在診所的信件裡這麼寫到，森鷗外讀取完信息後沒什麼反應，照常開始新的一天。

原世界線裡沒有這一段，但目前為止很多人的故事早已改寫，再多一個也沒什麼。

隻要不影響他完成任務就好。森鷗外想。

當福澤谕吉拿着夏目漱石的信物找上門來時，森鷗外遵照着社交程序交換了名字，又給人安排好房間，其他的則不管不問。

又不是需要照顧的孩童，森鷗外自認沒有義務關心對方。

黑發醫生的時間很寶貴，一半分給病人，另一半則無條件給予彼此牽絆的孩子們，平時能夠完成夏目漱石的任務都是多虧了AI過于優秀的時間統籌能力。

雖然不是不能進一步壓榨體能，但是……

森鷗外想起之前因錯估人體承受能力在學校暈倒，被芥川龍之介用羅生門綁在床上被迫休息的那三天，決定還是不要再輕易挑戰極限了。

出于以上種種原因，醫生疏忽了對福澤谕吉的觀察，自然也就發現不了對方與自己設想的保镖身份不同，而是時間線向後偏移，剛脫離殺手身份沒多久，正處于人生迷茫期的無業遊民。

銀發青年按照夏目漱石的吩咐跟在森鷗外身邊，細心觀察對方的生活，漸漸感受到震撼——

貧民窟的森醫生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他人身上，幾乎舍棄了所有私人空間。

沒有興趣愛好，也缺乏口腹之欲，作息規律而又刻闆，比起人更像某種被創造出來，隻為工作而生的存在。

論迹不論心，森鷗外也許是存了往上爬的念頭才奉獻至此，但他真真切切地挽救了許多人的性命，也改變了貧民窟許多人的人生。

所以，福澤谕吉在給夏目漱石的回信中這麼寫到：【我明白您為何讓我觀察森醫生了，他确實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寫完信，銀發武士的眼神早已褪去最初的迷茫，顯露出其下堅毅的本色。

森鷗外并不清楚自己在福澤谕吉心中的形象，他隻是按部就班地工作了一段時間，又從夏目漱石處領取了調查走私藥的任務。

時間提前了。他想。

這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平行世界本身就存在無數不同的分支，隻要主要人物正确就能磕磕絆絆地運行下去。

這次任務夏目漱石指明要兩人合作解決，森鷗外于是給病人打完針後在廢棄的病曆本背面粗略寫下行動方針。

當晚，森鷗外關好診所的門，和福澤谕吉往擂缽街的方向走去。

途徑“羊”的領地時，二人還碰到了正出門遛彎的中原中也。

福澤谕吉清楚地看到醫生冷漠的眼眸瞬間亮了，就像是擦亮一根火柴，光芒微弱，但确實存在。

“森醫生——！”

中也像隻快樂的小狗朝森鷗外跑來。

森鷗外張開雙臂穩穩接住沖過頭的男孩，低頭微微勾起嘴角：“晚上好，中也。”

“晚上好！”中也順勢抱住醫生的腰，擡頭好奇地問，“森醫生這麼晚來擂缽街是有什麼事嗎？”

“來做任務，”森鷗外沒有多說，比起這個他更關心另一件事，“天氣轉涼，中也要記得多穿點衣服。”

中也一點也不冷，但還是乖乖答應了。

一旁的福澤谕吉安靜地看着，心裡的風浪卻不能平息：這宛如母親叮囑孩子的人是森鷗外？是那個天天在診所冷着臉無欲無求的森鷗外？？

銀發武士仍在混亂中，敏銳的感官卻察覺到中也朝他看了過來，钴藍色的眼眸暗含警惕。

氣息危險但自己沒感覺的福澤谕吉：？

中原中也把森鷗外拉到一邊，踮起腳小聲問：“森醫生是要去殺人嗎？”

森鷗外配合着彎下腰，聞言驚訝于中也的敏銳，思考過後卻沒有選擇隐瞞：“是的。”

出于自己也不清楚的情感，他補充了一句：“是去殺壞人。”

黑發醫生的表情分明很平淡，中也卻覺得他在緊張。

“才不是問這個，”中也一下笑開了，他很認真地說，“森醫生要去殺誰，我可以幫忙嗎？”

森鷗外愣住了。

過了一會，淺淡而又溫柔的笑意讓醫生整個人都活了過來，他揉揉中也的腦袋，輕聲說：“謝謝中也，以後有需要我一定會拜托你的。”

中原中也因這從未見過的笑容呆了一瞬，耳根霎時熱騰騰的，欲蓋彌彰般轉頭去看福澤谕吉的方向，有些别扭地說：“好吧，那個大叔看上去還挺厲害的。”

他知道以醫生的性格大概率不會同意，但還是稍微有些郁悶，連帶着看能幫上忙的福澤谕吉都不順眼起來。

把人送到“羊”的邊緣，中也站在原地看着兩個大人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踢着地上的石子返程。

...

任務的具體過程沒什麼好說的，森鷗外制定好潛入路線後，福澤谕吉就憑借着高超的劍術一路砍瓜切菜，不過一個小時就進入收尾階段。

解決完走私藥集團，森鷗外自認這就是他和福澤谕吉分道揚镳之時，于是禮貌地同對方道别。

福澤谕吉也覺得這段時日叨擾醫生許多，正有分别之意，見狀颔首緻意朝着反方向走去。

沒走幾步，銀發武士頓步轉身，在夜色中高聲問：“若我去做保護他人的工作，森醫生覺得如何？”

“福澤閣下不是已經這麼做了嗎？”森鷗外脫口而出。

他有些疑惑卻沒有多想，回複過後就自顧自走遠了，因此沒看見福澤谕吉撥雲見日的神情。

獨自回到診所，森鷗外因之前的疑惑翻了下此世福澤谕吉的個人線進程，發現對方現在還沒做上保镖的工作，頓時有些卡殼。

但既然程序沒有發出警報，模拟運算也顯示任務完成率在百分之百，森鷗外轉頭就把這事扔進了數據海的回收站。

*

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森鷗外都過着忙碌而又平靜的生活。

中也來診所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學校的規模也越來越大，芥川和織田搞好了關系，小銀的體能訓練步入正軌......

唯一讓森鷗外有些意外的是，福澤谕吉自那晚分别後也時不時來診所坐坐，往往喝一杯茶，聊幾句自己的現況就走。

今天也是平常的一天，森鷗外收拾好醫用器械，提前結束工作。

他看了眼時間，問一旁坐在沙發上的愛麗絲：“出去吃晚飯嗎？”

愛麗絲撐着下巴明知故問：“去哪吃？”

“你昨天念叨過的那家，”森鷗外配合着自己的異能力造物，又問了一遍，“去嗎？”

金發護士勾起嘴角，滿意地點點頭：“既然林太郎都這麼誠心誠意地邀請我了，那就去吧！”

說完就難掩雀躍地跑上二樓換衣服。

愛麗絲越來越活潑了。

醫生這麼想着，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白大褂，幹脆也去換了套日常的衣物。

金發小姐換好衣服時，森鷗外正在浴室對着鏡子刮胡子，她雙手叉腰問：“林太郎，我這麼穿好看嗎？”

森鷗外暫停了手上的動作轉頭看去，換了條酒紅色連衣裙的愛麗絲就站在門口，見他看過來還提着裙擺原地轉了一圈。

“與美的概念相符，”醫生觀察後得出結論，“愛麗絲可以把眼鏡取下來，分析得出适配度還能上升至少一個百分點。”

平日裡帶着眼鏡是為了中和愛麗絲過于鋒利的外貌，她本身的視力其實比大多數人要好。

今天隻是普通的出行，愛麗絲于是聽話地摘掉眼鏡，在全身鏡前看個不停。

一切準備就緒，森鷗外把診所的大門鎖上，向着市中心走去。

愛麗絲想去的是一家燒鳥店，自從在雜志上看到了相關報道她就一直念念不忘，森鷗外幹脆找了個日子提前下班帶她出門逛逛。

據經驗總結，不管一開始他們是為了什麼目的出門，最後大概率會變成陪愛麗絲逛街買衣服。

今天也不例外，愛麗絲在燒鳥店認真做出“不如林太郎”的評價後，就拉着森鷗外逛街去了。

她興緻勃勃地逛完一整條商業街，最後卻隻買了兩條新裙子，外加給森鷗外挑的一件新大衣。

購物袋由森鷗外一隻手拿着，愛麗絲挽着他空出來的另一隻胳膊歎了口氣，說：“橫濱經濟還是太蕭條了，服裝店好少。”

“以後會越來越多的。”森鷗外下意識說。

這句再普通不過的話，卻讓愛麗絲多看了森鷗外一眼。

森鷗外清晰地捕捉到她的心聲，愣了一下才說：“我以前沒有安慰過人嗎？”

愛麗絲眨眨眼，笑着說：“不一樣哦，林太郎以前是‘分析出應該要安慰’，但現在卻是想照顧我的心情。”

“不隻是我，對中也他們也是如此，林太郎開始發自内心的關心他人了。”

“是好事嗎？”森鷗外問。

“是好事吧？”他的半身如此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