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玩一會兒～就玩一會會兒嘛！我都好久沒逛商場了！”

我現在正在用力拽着的真的是個事業有成的中年老男人嗎？如果現在是個八九歲的孩子在商場門口耍賴被媽媽牽着才是比較正常的畫面吧？

雖然這不是市中心的特大購物中心，可畢竟也是吃晚飯的時間。看到越來越多的目光向我們這邊投來，無奈的我拗不過他，隻好順着他的勢頭匆匆躲到商場的門裡面。那家夥的臉上戴着口罩，可眉眼間還是露出了争執後獲勝的得意笑容，像是個耍賴終于得逞的孩子那樣蹦蹦跳跳地走在中庭裡。

“你買東西還用得着來這種商場嗎？”我跟在他後面小聲地說。

“當然了，這麼難得有和你一起逛商場的機會。難得這裡人不多，下次再找機會就難了。”

我們進這座商場原本的理由是去商場附帶的M記取我們定的晚餐，這也是我大多數時候進商場的理由。對于我們這種在小鎮貧困青年來說，就算現在商場并不一定都是高端定位，在我們眼裡也不過是個偶爾請客吃飯才會來的地方。

小的時候隻有城裡才有大的百貨公司，銀泰，杭百，杭州大廈。那時本就城鄉收入差距大，更不知道什麼時候百貨店漸漸成為了高檔商品的聚集地，成為了我們這種階層連門都沒法踏入的地界。一直到長大後，城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我也是被同事再一次領進的購物中心。有了自己可以支配的工資後，我以為我也會像普通的年輕人那樣逛逛街，買買衣服。

可同一時間網絡購物也已經快速發展，和被人服務會被感到不适，甚至看了不買會有負擔感比起來。社恐隻看網頁可以隻是看看不買，還可以不用擔心不會講價還價。再緊接着各種鄰裡式購物中心在城市各角落裡鋪開後，對我來說所謂的商場我也隻會逛地下一層，因為隻有那裡有我還算買得起的小吃甜點。

“可是網上的衣服不上身試試的話，要是寄來不合身怎麼辦？”

合身？一來現在的衣服都是勞動分工的标準産物，認着自己的尺寸号差不到哪兒去。我們這種階層的人，雖然是獨生子女，但從小也是穿堂哥表姐穿剩下來的衣服。所以就算是長大了，衣服穿在身上隻要大差不差就好。又不是要做什麼演員模特，也不用穿得有多好看。

“可是，怎麼看衣服和自己配不配呢？”

首先看性格，也不會買什麼配色版型太出格的衣服。說實話，我也自知自己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出于自卑也好，出于不喜歡也好，我不喜歡把自己放到什麼焦點的位置。再接下來，是看網頁上的模特，如果是好看的模特，自己還是會代入下自己穿上它時的模樣，因為當得上模特的人不會醜，所以購買決策就誕生了。是，如果仔細分析，一和二還是有一種莫名的矛盾感。

“那有買過Tanner的衣服嗎？”小明之所以這麼問，我知道那是因為那是他代言的牌子，總有那麼幾款他上身做主圖的款式。

“開什麼玩笑，那種衣服一件多少錢？都抵得上我一個月的工資了，你看我是買得起那種衣服的人嗎？”雖然不得不承認，當他在我眼裡還是明星的時候我倒确實是看過旗艦店，而後大數據還在主頁上不停地給我推送。

他意外地沒有嘲笑我，反倒是給我找了一件外套說：“哥，試試這件，穿在你身上肯定很好看。”

沒等我答應，他已經問店員要來了我的尺寸。喂！我又不買，不要麻煩别人了吧？說實在的要是太麻煩人家了又不買，我會不好意思的。

“沒關系，真要像你這麼現實地想，你就想人家賣一條衣服的利潤足夠他們服務十個人了。試一下嘛！你看那些青春偶像劇裡，哪部裡沒給主角安排什麼換裝的場景的？你得知道那種感覺吧？”

說的也是，隻是……這衣服是不是裝飾是不是太多了？顔色也很鮮豔，不像是我的風格，更像是明星走穴會穿的衣服。

“明星哪會穿這麼素的？在舞台上一點效果都出不來。我覺得挺好的。”他搶過了我的手機，朝着我眼前的試衣鏡拍了張照片給我看。嗯……有了濾鏡後終于可以入眼了。

“這裡沒這麼好看的，我們去另一家吧。”

诶？麻煩人家給我們拿了這麼多，就真的一件都不買嗎？

“這裡！我覺得Cosmode的衣服比較适合你。”

哪裡适合我了？這也太年輕了吧？雖然年輕的時候也想試試這樣的中性風格，但現在已經過了這個年紀了吧？

“你覺得怎麼樣？”

“像是個老Gay硬要裝嫩0。”

“噗……”

怎麼樣？看着鏡子裡的主角，你也這麼覺得吧？啊～因為平時自卑于看鏡子，現在仔細一看臉上發腮還真是嚴重，肚子也好大。明明和身邊這個人隻差了兩歲，可卻像是兩個世代的人。

“沒，隻是你的比喻太好笑了！我覺得挺可愛！哈哈哈哈。”這笑聲可一點都不像是你說的這個意思。

不過在他身邊，還真是代入了所看的電視劇裡。手機相機有美顔濾鏡這一點也真好，讓我試起衣服來一點都沒有負擔，沒想到自己也能經曆這樣的劇情。

試了幾家店後我們還是買了些衣服，這還是我獨立後第一次在實體店裡買衣服呢，現在想來都有些難以置信。接下來……為什麼帶我來彩妝店？

“小姐姐，我們等等要去酒吧，幫我朋友畫個妝吧。”

“哦！你是……”

小明把食指伸到口罩上做了個手勢，好在店員很快理解了，笑着不再說什麼拿濕巾幫我擦起臉來。人偶爾也有想要改變的時候，愛美的心誰沒有？年輕的時候也想過要不要改變，但就這樣平淡的生活，年紀大了漸漸也沒有什麼社交，家裡那些網購的化妝品早就過期了。反倒是阿英作為興趣總是會往我臉上塗些什麼。

可是……“我們等等要去酒吧嗎？”

“可不是，沈老闆都定好位置了請我們去呢！酒吧也是偶像劇常見的情境吧？哥要是連酒吧都沒去過怎麼寫出主角們在那個情景下的劇情？也算是一種取材吧。”

上班時還有些不情願，但搞清前因後果後也變得沒那麼介意了。更重要的是小明說的也沒錯，偶爾逛下商場，給自己買身合适的衣服，偶爾畫個妝和朋友來個聚會，喝個酒有個社交生活。這才更像是普通的年輕人該有的生活。剛從大學裡畢業進入社會的時候，我也憧憬自己可以像普通的年輕人一樣生活，開始的時候也嘗試着融入過同一輩同事的生活，偶爾去KTV，定期去餐廳聚餐。但沒有積蓄的生活讓我不安，放棄了穩定的工作後收入也開始變得不穩定。我離自己憧憬的這種“正常人”的生活越來越遠，不僅沒有體會到年輕時該體會的快樂，甚至漸漸地沒了社交，離開了朋友，隻剩了獨自一人的小巢與辦公室的我，甚至不懂普通人的生活是什麼樣子。

大學時我曾被李賢帶着去過一次Gay吧，但那時候更多的是緊張的好奇心理，更何況像李賢那種普通的Gay，吊上男人後就把新手的我扔在了一邊，我尴尬地一人呆了一會兒後就從那沖天的酒氣中逃走了。

這一次不知是不是小明特意放慢了開車的速度，待我們到那裡時已經過了熱場的時間。

現在那酒吧早已換了新址更新了裝修，震耳欲聾的音樂，節奏感強烈的舞曲，絢爛的燈光，讓我聽不清耳邊的人在說什麼，讓我看不清眼前的事物。這夢幻的光閃，讓人覺得像是一瞬間脫離了現實世界。

小明拉着我的手找到了沈老闆他們，一路上他已經給我介紹了沈老闆和其他一起來玩的人，其中更多的是我們同輩的人。我這會兒才體驗到，就像是八卦營銷号裡常說的，影視圈裡的Gay還真的挺多的。不過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比起來，這些都是正人君子，不然小明才不會讓我跟他們玩。

說實在的，在我這麼多年的職場生涯中，沈老闆算是個不錯的領導。隻是一直礙于上下屬關系，我和他一直保持着距離。一旦酒精上頭，我們很快能抛開那層關系。雖然現實的差距讓我們之間的話題不是那麼容易能聊到一塊兒，但這幾個人顯然也是擅長社交的人，會主動照顧我的感受。他們雖然在一個圈子裡，但那方面的話題并不多，我們更多聊些生活裡的八卦，再搭配着鬥酒遊戲，我能感覺到身體的血液一直被他們調動得滾燙。

“哥！去跳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