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林一言的隻有風聲，起身拿過床邊折疊好的紅蓋頭，坐在床沿邊自己給自己蓋上。

虛掩的門被風大力吹開，腳步聲此起彼伏，孩童打鬧，眼前隻有紅色，林一言餘光瞥見有人靠近，扶着胳膊，借力站起，另一人替林一言整理着有些褶皺的衣裳，察覺到身旁有道炙熱的視線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适的别開眼。脖子處傳來冰涼刺骨的觸感，垂眸看眼，是串着幾個古銅色小鈴铛的項鍊，手被輕輕牽起，無名指被戴上一枚玉扳指。一切都準備好，那人微微退開些距離。

林一言小步的跟在整理衣服的人身後，握緊袖口裡藏着的蝴蝶刀，在拐角處時注意到藏在角落堆積物品後的白嘢，收回視線一步一步踩下台階。

踏出單元樓的門，又走了幾十步，前面帶路的人掀開紅布簾，林一言被攙扶上花轎，坐在花轎裡，那人不知從哪兒拿出的圓扇塞到林一言手中，替林一言擺正姿勢後退開，簾布重新落下。

沒多久炮竹被點燃，鑼鼓喧天，花轎被擡起，林一言掀開點紅蓋頭，從旁邊镂空雕花的窗戶往外看，在經過歪脖子樹處，林一言看見不遠處二樓慌忙的墨淺，眼睛微眯，放下掀開紅蓋頭的手，思索着。

花轎繞着單元樓四周一圈，回到了最初的位置。布簾被掀開，沾有刺鼻的黃酒艾草甩了幾下，沒有一絲溫度白的不正常的手牽起林一言的手，離開花轎，上了一旁早已準備好的花旦。

林一言看見圍在周圍的四個孩童，隻覺眼熟。

颠簸一晃一晃的被擡上四樓，林一言心跳加快，手心布滿冷汗。走下擔子，靠近那扇門，孩童開心的跑上前推開門，林一言不動聲色的深呼吸了口氣，跪在蒲團上，孩童跟之前那幕一樣，捧着鐘在身後。

四周靜悄悄，林一言夾着嗓子喊道，“一拜天地。”

一拜後，鐘聲響了兩下，換了個方向，“二拜高堂。”

四聲鐘響後，林一言眼底浮現一瞬狠絕，沒有開口而是快速揭開紅蓋頭掀掉桌子上的紅布，盤碗堅果蠟燭落地的聲音一瞬間回蕩在整個樓層，蠟燭的火焰點燃桌布，最靠近火源的孩童被快速點燃，留下一堆灰燼。

其餘的孩童還在嘴角挂着笑，彎腰撿起紅燭，看着房間裡死氣沉沉的裝扮，嫌棄的收回視線，撿起酒壺，傾斜瓶身，白酒傾瀉而下，林一言腳步停在門口，将酒瓶随意的往裡扔，蠟燭扔在地上的水痕上，頃刻間火源擴散，冷眼的靠在走廊上看着一片狼藉。

深不見底的眼瞳倒映出烈火，炙熱灼人的溫度，見火勢不會擴散到其他房間，林一言随意的拍了拍衣服，雙手插兜往樓下走。

踹開一樓上鎖的鐵門，看着不遠處歪脖子樹後方蔓延的霧氣，指甲一下一下敲打在刀尖。

“乖乖！”白嘢喘着氣在三樓走廊探出頭，剛甩掉的幾個孩童又追了上來。

“嗯？”聽見聲音的林一言回頭，隻見白嘢奔跑在三樓，消失在走廊盡頭。

唢呐聲吹起，林一言盯着前方，擡起腳步往前走。

林一言瞥見在六樓連接通道中房間拿着火機點燃紙錢往下扔的沈叙，見林一言往自己這邊望，笑着點點頭。

蒼白的臉嘴角挂着笑意，林一言視線轉向逐漸清晰的棺材，虎牙咬過舌尖，眼底玩味漸起，與在不遠處的甯昭對上實現，兩人視線相對。

兩人緩緩靠近棺材，就在墨淺喊林一言的那一瞬間，林一言和甯昭兩個人踢翻了棺材。

飄落下的燃燒紙錢落在棺材四周站立裂開嘴角的肩頭，最終都化成灰燼。

“靠...”墨淺又踹開一個撲上來的紙人。

林一言接過一張點燃的紙錢扔進棺材，棺材沒多久就被火焰侵蝕。

脖子處的鈴铛随着動作晃動，林一言擡頭看向逐漸被黑影覆蓋的一棟棟樓，拉着甯昭快速跑進靠近的樓，一進屋内就被纏上，甯昭護着林一言踹開撲上來個性各異的紙人，“小林你先走。”

二樓對樓走廊的溯卿正在踹飛走上前的紙人，擡起的手臂上有幾道明顯的抓痕，餘光瞥見林一言，對林一言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邊跑上樓邊想着對策，還沒到三樓樓梯口，就見到一閃而過的墨淺，後面跟着幾個四肢爬行的紙人，紙人察覺到林一言的存在，晃動着腦袋想要撲向林一言，被折回來的墨淺一腳踹開，氣喘籲籲的扶着腰說話，“跟個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言哥這裡有我。”

林一言點點頭回應，“小心點等我。”

整個四樓走廊的晾衣繩上挂着大小不一的紙人，還随着風來回晃動，白嘢扯下一個接一個的紙人，被扯下在地上的紙人卻自己爬了起來，重新挂回衣架，詭異的注視着白嘢的背影，發出陰恻恻的笑聲。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剛爬到五樓，隻覺渾身力氣都被抽幹，沈叙惱怒的甩開咬住手臂的孩童，看見正往樓上走的林一言背後有好幾個小鬼拽着衣擺，快速再次甩開準備咬人的東西，跑到林一言身後扯開後甩到樓下，咬牙切齒的踹開抱住大腿不放的小鬼“老婆火不管用了，你上六樓看看！”

林一言意識越來越混沌，這種情況在沈叙出現後緩解了些，手心緊緊攥住刀柄，滲出血絲，快速跑回房間裡，一瞬間脫力，撐着意識艱難的起身，走進女孩父母的卧室，經過挂在門上小面塑料鏡時，瞥見三個小鬼壓在肩頭。

“靠...”

還沒到遺像處就已經站不起身，林一言吃力的爬過去，手劇烈顫抖的拿過放在底下小矮桌的香，身上越發沉重，香散落一地，艱難的從衣服口袋裡拿出打火機，火星灼燒過皮膚，留下暗粉印記，沒精力關心自己的傷口，嘴上不斷說着，“他們在等我...”

嘴唇發白，冷汗劃過臉頰，費勁的點好三根香後，努力的挺直背，拜了三拜。越拜身體上的壓力越大，最後那一下結束後直接倒在地上劇烈咳嗽，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感知鈍化，最後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