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子的日子，過得很舒坦的。

才兩歲的她，每天在親娘無微不至的照顧下，吃完睡，睡完吃，吃完玩，玩完還能看親哥和未婚夫讀書帶來的笑話。

對的，就是笑話。

苟子是有聽負責親哥的啟蒙先生對親娘何氏說過，親哥賈琏不是讀書的料，盡力輔助，這輩子最多也是止步秀才。

何氏倒是不意外，賈家幾代人下來，會讀書的就兩個，一個是放棄仕途沉迷道學的賈敬，另外一個，是被請來的先生吹捧得很厲害，不知道真假的二房的嫡長子賈珠。

賈琏讀書天賦不高這點，也不是很難接受。

所以，何氏也沒要求太高，隻讓先生盡力，讓賈琏能在娶媳婦之前，考個童生就行了，更多的，随緣吧，反正賈琏即使再不濟，還是能降級襲爵的。

王夫人沒有孕吐之前，還假惺惺地邀請過賈琏到二房去，和賈珠一起讀書呢。

隻是何氏不陰不陽地以讀書進度不同，不合适拒絕了。

以王夫人的手段，賈琏放過去，保準不用幾天就開始厭學了。

讓一個孩子學壞容易，學好難，何氏才不冒這個風險。

隻是，自己請先生回來啟蒙，一對一教學的，也誰都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

何朗……

嗯，就是故去的何伯爵臨終前，從快要出五服支脈中，過繼而來的，無父無母的嗣子，迎春（苟子）的未婚夫。

上學啟蒙兩個月，就趕上了提前讀了兩年書的賈琏的進度。

為此，賈琏大受打擊，哭唧唧地在何氏這裡訴委屈呢。

現場環境是這樣的，清和苑堂屋處，賈琏正坐在他的小書桌前，對着他的課業扁嘴掉眼淚。

他的旁邊是正在慢悠悠地描紅寫字的何朗。

何氏和迎春（苟子）正坐在不遠處的大飯桌後，一個剝着葡萄皮，一個張大嘴等着吃。

堂屋擺放書桌什麼是有點奇怪，但是誰讓清和苑就這裡最亮堂、最寬敞、最通風呢。

比起單獨給賈琏、何朗收拾出來用作書房的廂房，更為讓人舒坦的，自然就在這裡也放了兩張小書桌了。

嗯，這都是借口，對外忽悠人的理由。

苟子可以負責告訴大家，書桌會設置在堂屋這裡，主要是親哥賈琏是個滑頭，不緊盯着，根本就不能好好學習好好做功課的，何氏隻能出此下策，每天盯着賈琏做作業了。

何氏給賈琏定的目标很簡單：“琏哥兒，不是何姨想要為難你，但是為了不有負于你娘臨終的委托，即使再辛苦，我也得親眼看着你，考上秀才為止。等你考上秀才了，我絕對撒開手，啥都不管你。”

苟子最欣賞親娘的就是這個，永遠不會讓别人知道她的底線在哪裡。

明明她對賈琏的要求隻是童生，轉頭說出來，就升了一級，希望對方考秀才了。

為了讓賈琏屈服，她還扯出賈琏已經沒有記憶的親娘：“你娘啊，是個才情出衆的女子，當娘賜婚給你爹的時候，可遺憾你爹不是才子了，丈夫選不了，她隻想自己的兒子是個文采出衆的。你不會讓你娘親失望吧。”

這招，對賈琏是屢試不爽。

每每賈琏産生厭學情緒，何氏等他爆發完，哄好後，都會扯出賈琏親娘來激勵鼓勵他。

賈琏也很配合，每次記吃不記打地，發洩完，被何氏領着去庫房，看一會故去親娘張氏的墨寶詩集畫的，又會重新振作起來，紮進他非常不喜歡的書海中。

何氏其實也不想每次都将張氏拿出來說的，然而讀書這方面，賈家根本沒有能拿出來給賈琏做榜樣的人物，隻能辛苦已經去世的張氏了。

你說二房的賈珠？

賈珠的讀書天賦是不錯，隻要好好培養，很有可能是第二個賈敬。

但是何氏卻不看好對方。

賈珠太單薄了，被賈老太太和王夫人養得太嬌弱了。

那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子，能不能扛過科舉考場也是未知數。

賈琏雖然讀書資質不好，但是身體資質是真的不差，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按請回來教授他武學的賈家老兵武師傅說，是個武将的料，資質雖然比不上老國公當年，但是做一員猛将是完全沒問題的。

何氏沒有想太長遠，賈琏的未來前程是啥，她也沒法做主，但是文武都學，給賈琏一個好底子的，讓他長大之後自己打算，那是沒有問題的。

賈琏也很實在，有無比折磨他的讀書寫字做對比，他對武學的興趣自然更大。

何氏也沒想過逼他太緊，偷偷地讓授課的先生配合賈琏的接受程度，放慢教學進度，更側重教導他知禮明理懂法。

有賈琏親爹賈赦這個反面教材在，何氏對賈琏的要求和期待，從一開始就沒有高過，隻要賈琏不受親爹影響，沒有長歪就好。

這就導緻了，上學學了兩年的賈琏，隻學完了三字經、百家姓以及千字文，增廣賢文、幼學瓊林、詩詞這些，都隻在起步。

如此進度，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吧，反正在負責人的老師和何氏的密切關注下，賈琏現在的狀态就是識字以及文學入門階段，基礎牢固。

不過，對于某些天才來說，就是……太慢了。

何朗這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上學第一天，就震驚了賈琏。

“為什麼朗弟弟學得那麼快！你都學會了卻沒有告訴我！我都準備好了，将我學過的課本送你的！”

誰都聽出來，賈琏生氣的點更偏重于，他想要送出去的課本，沒送出去。

何朗卻聽懂了更深層次的意思：“送了給我，你也還要複背默寫的。”

還指出了賈琏沒有想到的地方：“如果你沒有了課本，背誦默寫還出錯了，先生很有可能會讓你将課本都重抄一遍。即使再這樣，你還想将你的課本送給我嗎？”

“不……”賈琏哀嚎。

隻是，賈琏的哀嚎沒有什麼大用，最後，還是在何氏的見證做主下，将課本送給了剛上學其實并不需要的何朗，而沒有了課本的他，得将課本重抄一遍。

以上就是上學第一天，賈琏學子為啥會哭唧唧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