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是前天你最後呆的地方？”

太宰治站在森林邊緣，隐隐約約能夠看到遠處的一所廟宇。

中原中也點點頭，不舒服地颠了颠肩上的貓咪小背包，閉上了眼睛。

他現在感到很是疲憊，哪怕幾乎是被太宰治抱了一路，也阻擋不了那種無力感，早上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搖搖欲墜，暈乎乎地趴在太宰治的肩膀上，那種生命力快要流失的感覺無比清晰。

他記得有一次在戰場上，他傷得很重，傷口淌出的血液浸透了三層衣服。

他躺在太宰治的懷裡等待醫療小組過來。

一滴，兩滴，三滴。

一股，兩股，三股。

傷口已經疼到麻木，但是血液流失的感覺無比清晰。

他記得那天似乎下了雨，有水滴不斷落到他的臉上，但是他沒有力氣睜眼，也沒有力氣抹去水珠。

太宰治那個混蛋，都不知道幫他這個傷員遮一下雨。

……

“中也，中也醒醒。”

是誰？是誰在喊他？

不行，真的好困。

“中也，别睡，快醒醒，我們馬上就能到了。”

到了，到了那裡？

中原中也睜不開眼睛，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全身上下似乎隻剩了腦袋。

呼吸開始困難，有些缺氧，大腦裡開始不斷回放前天晚上在廟裡的畫面。

【看過《海的女兒》嗎？我來和你做一個交易。】

【把你的聲音給我，我把你送到那個地方。】

【你既然進來了我就當做你默認了。】

【如果他不愛你，你就會變成泡沫哦。】

【你隻有兩天時間。】

那天晚上發生過這件事情嗎？

他為什麼現在才想起來？

愛？他得不到的。

他要死了嗎？

怎麼又下雨了。

08.

像是沉沒至深海，沒有光，水流也無法感知，隻有死氣沉沉的壓力瘋狂地擠壓着他的内髒，讓他呼吸不能又遍體生疼。

中原中也痛苦地蜷縮起來，縮在太宰治的懷裡一聲不吭地承受不清醒時許下願望的反噬。

太宰治看着頭頂正上方的太陽，咬咬牙緊了緊手臂，跑向了深處的古寺。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中原中也的身體如今就像是一團細碎的光影一般被太宰治抱着，太宰治看着他，生怕他一個不注意中原中也就會從他的懷裡消失。

正午時分，太宰治趕到了那個寺廟門口。

09.

荒涼，破敗。

這是太宰治對這個小廟的第一印象。

但是即使如此，不知名的神像卻被打掃得很幹淨，一位身着破舊僧衣的老和尚顫顫巍巍地跪坐在這之前念着佛經。

雖然，這裡面供着的似乎并不是什麼佛祖。

“孩子……”老和尚擡起混濁的眼睛，看見太宰治懷裡的中原中也，聲音沙啞：“他是許了什麼願望嗎？”

“許願？”

太宰治看了看中原中也，小小的身體不斷顫抖。

哪有人會因為許願變成這個樣子？難道那個願望如此難以實現導緻了這樣的反噬？

“是的，許願。”老和尚輕輕念着，混濁的眼裡閃爍着淚光。

原來，這個小廟裡的神明曾經一度十分靈驗，不斷有人過來祈願，然後在神明的幫助下實現願望。

但是很快，人們發現，這個神明幫助人們實現願望的方式有些不對勁兒，他似乎愛上了通過一些童話故事裡的劇情來替人們實現願望。

很多人因此喪命，更别提實現他們的願望。

漸漸地，這裡也就慢慢失去了香火。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一本被放到供台上的童話書。

“有人想把它拿走，可惜從來沒有成功過。”老和尚抹了一把眼淚。

他見證了不少因此或是分别或是天人永隔的親友愛侶，内心裡悲春傷秋的情感還是讓他心酸不已。

太宰治走到供台前，發現上面的書正好翻到《海的女兒》這個故事。

小美人魚失去了聲音，如果得不到王子的告白與真愛之吻，她就會在日出時變成泡沫。

除非她将匕首刺進王子的胸膛裡，隻要王子死了，她也就不用失去生命。

中原中也無法開口說話，他失去了聲音，他身體變得透明，如果不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前找到他喜歡的那個人他就會死去。

太宰治實在不清楚這個神到底在想什麼，但是當務之急就是要找到那個人。

太宰治從來都不算個聖人，隻要那個人喚醒了中原中也，他就有一千種辦法殺死他。

他低下頭，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距離下一個日出還有18個小時。

他必須得到所有和中原中也有過接觸的女人或者是男人的信息。

10.

尾崎紅葉？這是大姐，不可能，就算是，太宰治也不會對她動手。

梶井基次郎？隻是朋友，太宰治這一點還是分的清楚的。

森鷗外？得了吧，一個蘿莉控，中原中也明顯就不會喜歡那一挂的男人。

旗會裡的某一個？應該也不是，如果真的有的話，其他人估計瞞不住，早在聚會裡就調侃起來了，太宰治在去接中原中也回去的時候也見過他們幾次，幾乎是沒有可能的。

部下？也不對，中原中也一向一視同仁，如果他真的喜歡誰的話，那麼一定會有所偏愛。

太宰治自認自己還算了解中原中也，常在暗處看着那雙藍眼睛裡琢磨對方的情緒。

他不想錯過他偷偷喜歡了那麼久的小怪物流露出的任何情緒，卻又在中原中也望向他時不自在地斂起視線，裝作滿不在乎的模樣。

可悲，太可悲了，收到能夠查到的所有資料，他卻沒有辦法從中挑出任何一個合适的家夥。

太宰治撫上中原中也的臉，用額頭抵上中原中也的額頭。

“你到底喜歡誰啊……”，太宰治喃喃念道。

“你喜歡我可不可以啊…我以後都不氣你了……”

“你想要喝酒我陪你喝…想要出門飙車我也不攔着你……”

“隻要你好好的，怎麼樣都可以……”

“我真的…真的…特别特别喜歡你…”

“真的…我說過了…可是你不信我…”

眼淚滴落到中原中也的臉上，濺起一朵朵小水花。

這是今天第二次他忍不住落下淚來。

太宰治洩氣般丢掉了手中的資料。

現在是淩晨一點，還有五個小時。

可是他卻無能為力。

中原中也緊閉着雙眼，嘴唇被咬得發白，皮膚白皙得透明，身體隐隐現現，比之白日更加虛弱。

就像是做着一個痛苦萬分的噩夢，這個噩夢裡必定沒有那個被他愛着的，祖墳冒青煙的家夥。

好疼啊。

心為什麼會這麼疼。

好不甘心，他心裡真的好不甘心。

太宰治閉上眼睛，随後睜開時，他的眼裡滿是堅定。

大不了…都綁過來挨個兒試過去，總會有一個能夠碰中。

太宰治計算了一下時間，準備先從中原中也的幾個部下開始。

出門前，他走到中原中也面前，俯下身。

說他卑鄙也好，無恥也罷，他無法接受中原中也的初吻會屬于别人。

幹燥的唇瓣相貼，太宰治按住中原中也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這種特别的滋味讓他簡直欲罷不能。

結果下一刻，隻聽見“砰”的一聲，恢複原樣的中原中也安靜地被他擁在懷中，皺起的眉頭漸漸舒緩，一副安心熟睡的模樣。

這是……

太宰治想到一個令他驚喜萬分的可能，他脫下外衣和鞋子爬上床，将耳朵貼上中原中也的胸膛。

是真的。

原來，那個幹淨的心髒也會為他這樣糟糕的家夥而心動嗎？

那他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家夥了。

11.

我…沒有死？

中原中也起身，發現太宰治躺在自己的身邊，衣衫不整，而自己更是不着寸縷。

這是……怎麼回事？

中原中也本想推一推太宰治，發現對方眼底的青黑，他又縮回了手，才發覺嘴角似乎是破了。

想起昨天突然湧現出的記憶，和那個神明所謂的條件，中原中也臉刷地一下就紅了起來。

難…難道…

可是，太宰治知道自己竟然喜歡他，不應該感到惡心嗎？畢竟平日裡他都顯得和自己很不對付的樣子，為什麼會願意救他？

“唔…”

太宰治睜開眼，看見中原中也一臉茫然地倚着床頭，想起昨日驗證的結果，他迷迷糊糊間下意識就摟住了中原中也的腰，眷戀地蹭了蹭，完全沒有意識到中原中也一時的僵硬。

“中也，好困…”

太宰治軟綿綿地說完，又把腦袋鑽進中原中也懷裡，沉沉睡去。

中原中也抱着太宰治，是抱也不是，放也不是，隻能傻乎乎地等太宰治徹底醒來。

約莫十點左右，太宰治終于睡飽了，在中原中也複雜的眼神中，笑嘻嘻地打了聲招呼：

“嗨，老婆。”

12.

就這樣，中原中也收獲了一個男朋友。

他突然意識到：

原來我們兩個都喜歡對方啊。

這不是挺好的嗎？

是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