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聞言有些火氣，确認通話頻道限制在隊内後，猜測這節骨眼不會有人倒監聽，于是不甘示弱地回擊：

“你沒完了？剛才的帳還沒跟你算。”

“冷靜，冷靜。”曜靈無奈勸道，“總有辦法把異形弄死的，真無敵了人類活不到現在。”

“異形必然有弱點，但是有‘人’怕暴露之後波及自己吧？”洛森涼飕飕地說。

問淵袖口的短刀刺向掌心，環視四周，似乎在計算着能否毀掉整個天融，眼中燃着同歸于盡的決絕。

人類挑釁的話語不斷沖擊着她的大腦，多年前身穿白色防護服的研究員們在高強度玻璃外觀察着自己痛不欲生、基因鍊斷裂重組的記憶與眼前的景象重合。

皮膚受到擠壓，蠢蠢欲動的血液叫嚣着吞噬。

“她沒有這個意思。”曜靈沉穩有力手指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盡管隔着一層又一層衣物，她的心卻莫名沉寂下來，躁動的念頭被一點點壓下去。

航口幾乎支離破碎，無聲的高溫、爆炸發生在這座曾經輝煌繁忙的交通要塞，模拟重力場失去作用，所有人成為雨中浮萍，漂泊無依。

曜靈擋在洛森面前，神态是一如既往的堅定：“研究是拿人做的，洛森。不是你，不是我，但是會有人。你說自己享受了常人遠沒有的待遇，哪天死了也不算虧，但是這些人從來沒有享受過任何東西。”

卻無端承受了意識的剝離、身體的縫合、同胞的離去，留下一串串冰冷的數據。

問淵歪頭看她，她稱呼它們為“人”，區别于實驗體和自然人的分類，統稱為“人”。

洛森眼眸顫抖，原先的怒火驟然散去。

“我……”他自诩和首星那些成日享樂的人不一樣，這一刻長期以來的觀念受到沖擊，理智接近崩潰，本能地反駁道“如果這麼說的話，異形呢？它們也隻是為了生存。”

“自然人不想換具身體置換腦電波永生、不篩選雙S基因就不能繁衍下去了嗎？”問淵的聲音像裹挾着冬日裡的寒冰，“異形有把人類抓去撕碎、縫補，研究試劑基因鍊嗎？！”

洛森還想說些什麼，問淵快速嗤道：

“你以為自己是什麼科技的産物？其實還比不上異形。少那麼看着我，大不了殺了你，有什麼好顧慮的。”

轟——

航口一側的能源補給口突然炸開，曜靈等人被沖擊轟出上百米，身後燃燒着滾滾濃煙的事發地頃刻間吞噬上百條鮮活的生命。

那團星雲狀異形同樣葬身其中。

曜靈大腦發脹，回頭望去，整個航口倒立呈現在她眼中。

無暇疑惑“太空怎麼會燃燒”這種問題，目光所及之處都是航口飛散的牆體碎片和人類的殘肢，時不時有蠕動的影子匍匐在上面，是異形在吞噬。

浩瀚的宇宙散滿了各式各樣的蟲子。

尚且存活的人由于航空服隻是用于日常巡查，沒有他們如此高的強度，眼下衣物難以抵抗太空低溫，也無法移動。

這是地獄，曜靈看着黑暗寂靜的太空，不自覺地想。

該怎麼辦？要是有機甲就好了。

此時，一台失去左臂，半旋轉着航行的白色C級機甲像斷電似的闖入視線，腹腔處伸出幾條機械繩，綁着六個幸存的工作人員向遠方駛去。

那速度緩慢到不注意觀察根本注意不到它在移動，謹慎地借助掩體向樂甯星靠近。

曜靈眼神猛地亮起來——這裡還有機甲！

盡管隻是巡查用，但是它們可以帶着活着的人回到地面！

為什麼隻有一台？其他的呢？

“……曜靈？曜靈！”耳麥中驟然響起岑帆的聲音，“咳咳！咳……活着就說句話！”

“我們仨都沒死！”曜靈立刻回複，“我們在……”

“我知道，聽我說。”岑帆打斷她，“現在航口還有三十二台機甲和總括有聯系，但是總括支撐不了太久，該死的老胡和或斯的狗都不見了！你們别管其他，雙S至少能同時和三台C級機甲精神共鳴，協助航口救援，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盡可能多的帶人回到樂甯。”

“好！”

“樂甯……人……支援，你……茲拉茲拉……”後面是硬物碰撞的聲音，不是總括炸了就是異形來了。

千萬别再死人了，曜靈祈禱。

然而太天不遂人願，吞吃龐大能量、人類的異形逐漸變大，張牙舞爪地吞吃更多食物。

洛森已經熟練地操控五台機甲，有條不紊地護送傷員重返樂甯；問淵漫無目的的飄在曜靈身邊——她本人并不是很關心這些自然人的死活，曜靈沒事就好。

哦，容與沒事的話就更好了，雖然以他的求生意志來說大概率沒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