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看見溫謹笙滿背滲着血的淤青就心疼:“娘子,上些藥吧。”
溫瑾笙虛弱道:“那些宮婢從洛陽到金陵的路上,哪裡有人給她們上藥,再等等吧。”
她請婆子去藥鋪抓些煎煮的來,口服,為的是不會因此高燒不退,耽誤後面的事情。
五日後,銅算盤終于來信兒了,溫瑾笙拖着半條命混進了京城送來的八名宮婢裡頭,至于她取代了誰,隻有銅算盤知道。
溫謹笙聽銅算盤說隔幾個月就會送來一些,不由得心裡一陣惡心,皇宮大内,表面威嚴莊重,那鎏金瓦下,多少見不得人的腌臢事。想到自己第一次進宮,就趕上婧娴遭太後算計,溫謹笙無法不為自己這個小姑妹擔心。李忱裳、太後、十公主,他們是真正的主子,再龌龊的手段也用不到他們身上。可婧娴呢,宮海浮沉,誰知前頭是什麼命運等着她。
此刻,溫謹笙看了一眼身邊躺着的七名宮婢,想她們未必是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隻是那宮牆内無情,視奴才的生命如草芥罷了。
也是從這一刻,銅算盤徹底與溫謹笙失了聯系,她可謂是要以赤身□□撞鬼門了。
一個時辰後,大司務底下的内侍進來,将八名宮婢一一掰着臉瞧了瞧,指了兩個人,拉了出去,溫瑾笙知道,今日後,後林的地底下又多了兩具屍身。
又過了片刻,一位老嬷嬷進來了,她闆着臉,惜字如金,一一檢查了她們的傷痕,把了脈,指着其中一位說“這個不行了,打的時候力度沒把握好。”
于是那名被說不行了的宮婢,也被拉了出去。
原來老嬷嬷是女醫,負責給她們醫治仗傷的。
約麼十餘日後,她們五個身子就已大好了,這比溫謹笙預料的要快,不知那老嬷嬷用的是什麼奇藥,她真想問她讨教了去。
起初那位内侍又出現了,這一回,溫瑾笙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并不是銅算盤所說的那樣。
這些模樣姣好的宮婢被醫治好了後,被送入的并非掖庭,而是大司務的寝房。
溫瑾笙正在盤算如何逃過這一劫。幸好大司務一個晚上隻收用一名宮婢,她排在第三個,因此還有一個晚上的時間。
可這座皇宮沒有皇家聖眷聚居,俨然已經是這位大司務的天下,她想,除非魚死網破,否則根本無法悄然逃脫。
溫謹笙與另外三名宮婢被關于一室,等候着接下來四晚大司務的“臨幸”,天還沒亮,第一個被送去的宮婢被扔了回來,她鎮定自若,并沒有表現出受了多大的屈辱,溫瑾笙佯裝害怕,和她套近乎,那宮婢還勸起她來,“其實想開了,也不過就一晚,那個老頭子在仁宗朝時入的宮,入宮的時候沒淨幹淨,但也攪弄不起多大動靜,忍忍就過去了,他不碰同一個女人第二回的。”
溫瑾笙聽的内心驚雷陣陣,佯裝掩面哭泣,問道:“你不怕被扔進掖庭?”
那宮婢笑了:“我們都是被他們從鬼門關拽回來的人,能活着總比死了好,況且掖庭裡是誰,那可是昔日的二殿下,誰不知道,李忱邺豐神俊秀,是天家諸多皇子中生的最俊的郎君,殘破老頭子我都忍了,還怕什麼?”
溫謹笙驚的說不出話,宮婢又勸道:“你我都一樣,早就死在京城皇宮裡了,想開點。”
說罷,宮婢竟然放肆地笑了起來。
蝼蟻有蝼蟻的欲望,不過是活着。溫謹笙在她那肆無忌憚的笑聲中,看到了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意味。
可是她不一樣,她不是原本要被杖斃的宮婢,她身上的闆子,都是她求着銅算盤打的。
就在溫謹笙意識到自己全無脫身之法地時候,第二個送進去的宮婢出了狠招,差點咬壞了老頭子僅剩的半條命根,不過她自己也被掐死在了榻上。
可謂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這下大司務不得不停手養傷,無法再繼續“享用”剩下的三個,震怒之下,大司務命人把活着的四個齊齊扔進了掖庭,他說“這次就便宜了李忱邺,讓他也吃點新鮮的。”
擱從前,大司務是必要一一收用過,才往掖庭裡扔的。
原來是這樣的,還是要扔進掖庭。
這對溫謹笙而言,倒是意想不到的“收獲”。
她在心裡給那位被掐死的宮婢磕了一個頭,同時在心中那本閻羅簿上,又添上了一筆,添的是大司務的名字:郭堅。
也算是躲過了一劫,可躲過了初一,還有十五,進了掖庭,還有一個李忱邺呢。
溫瑾笙如臨深淵,步步驚心。
不過好在,掖庭她終于進來了,隻是眼下她們四個被關在掖庭偏殿的庑房内,還不得自由。
溫瑾笙觀察另外三個,且不說第一晚被郭堅占了的那位,即便是另外兩個,在面臨着随時有可能被李忱邺淩辱的局面時,神色也比此前釋然的多。
難道隻是因為李忱邺正值盛年,且生的豐神俊美?
溫瑾笙不敢相信。
自從她進了金陵皇宮,所見所聞之荒唐讓她難以消化,不過,她倒也不會高高在上的審視這些刀口下幸存的生命,就算她們為了活着摒棄了尊嚴,又在活着之後貪求朝夕情欲,也沒什麼好恥辱的,她們并未作惡。
房門又打開了,是掖庭裡的老嬷嬷送來了吃食,她見一隻食籃從門縫塞進來,被擱在了地上。
聽到關門聲後,宮婢們瘋狂上去搶奪食籃中的食物,溫瑾笙也需要體力,她不甘示弱,從她們手中搶走了屬于她的那一份。
大夥正吃着,一位宮婢突然扔了手中食物,鬼使神差地跑去推門。
隻聽見“啞”的一聲,門竟然被她推開了。
“你們看,她們沒有上鎖了。”那宮婢激動着喊着,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