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瑾笙不喜歡她碰她,蓦地站了起來。
“沈易他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赢了水雲間,都沒有和馮娘子一起遊江。”
“哈!”
陳婉君覺得溫謹笙天真地着實可愛了。
“那是他有你這根剛拔出來的嫩筍,有些郎君麼,是講究人,同一時間,隻相好一個娘子,再說,他不碰馮莺莺,難道也不碰你孟小娘子嚒?”
溫瑾笙耳邊“嗡”的一陣鳴響,差點沒站穩,她搖了搖腦袋,可恨腦袋裡仍是陳婉君妖精般的聲音在打轉。
“我不要和你說話,你出去。”
溫謹笙的潛意識在抵抗一種疑慮,慢慢自她心中長出來的疑慮。
陳婉君不再笑她,一臉真誠道:“你把大姨娘的話聽進去,往後的日子才好過,你想想,哪個正經人家的郎君跟樓子裡的娘子成親?他把你騙回去做姨娘才是~”
做姨娘?
爹爹沒有姨娘,可是卓爹爹有兩個姨娘,想到卓家的兩位姨娘。
不!她不願意做姨娘。
景頤哥哥就不會讓她做姨娘!
等晚上李忱裳回來了,她要再問問他,好好問清楚。
“甭管你信不信,時間會證明我的話,天底下,沒有比我陳婉君更懂男人的女人,時候不早了,孟娘子歇着吧。”
陳婉君扭着水蛇一般的腰推門離開了,溫瑾笙瞥見桌上那把精緻的絹扇,拿起來狠狠摔向了門框。
這一晚,她并沒有睡,而是睜着眼睛坐到了天亮,坐到了第一縷晨光照進來。
不是因為她氣陳婉君那些話,恰恰是她開始相信陳婉君那些話。
因為李忱裳,他直到天亮都沒有回來。
當然,這不尋常的迹象也逃不過陳婉君的眼睛,後來溫瑾笙下樓,陳婉君就刻意湊上來問:“你的三郎,還沒回呢?”
溫瑾笙不理她,她心裡害怕,刻意躲着她,她發覺暗中盯着自己的眼睛越來越多,她知道,那些都是陳婉君的眼睛,她也知道,從這一刻起,她想逃出婉君樓,怕是難了。
不過她沒有放棄等待李忱裳回來,隻要李忱裳回來了,她就不會有任何堕入風塵的危險。
第二日,溫瑾笙又從日出等到了日落,一個晝夜沒合眼,到了第二晚子時左右,她終于撐不住了,歪在羅漢榻上睡着了。
第三日清晨,陳婉君帶着嬸子破門而入。
“你們做什麼?”溫謹笙被吵醒,揉着眼睛問。
陳婉君對她仍是柔聲細語:“這婉君樓最貴的廂房,是給尊貴的客人住的,客人走了,孟小娘子,你有你該住的地方,放心,姨娘說過會疼你,給你安置的地方也不比這裡差。帶走!”
陳婉君一聲令下,嬸子便上來拖拽溫瑾笙的身體。
“不要碰我!”
溫瑾笙被拖到門邊,死死扒着門框,憤怒地大喊:“沈易他出去辦事了,他會回來的。他回來就給你們房錢。”
“哈!”陳婉君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啊,行,我陳婉君還真舍不得欺負你這小娘子,那沈家三郎留在賬上的銀子還剩些,勉強夠三日房錢,我就讓你在這裡再睡上三日,三日後,看你還能拿什麼話指摘我。”
說罷,她對嬸子道:“放了她,不許她踏出這房門一步,每日飯食,叫人給她送進房中。”嬸子松了手,溫瑾笙吓得退到八仙桌後頭。
陳婉君望着她驚恐的小模樣啧啧道:“就是太瘦了,吩咐下去,膳食上可别虧着了。”
話音一落,“啪”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三日。
溫謹笙明白,上天留給她的時間隻有三日,三日内她若逃不出去,陳婉君就會逼她給客人彈琴唱曲兒,還會逼她……
她望着緊閉的房門,根本想不到逃出去的辦法,她在心裡祈禱奇迹的發生,她盼望李忱裳此刻會出現。
然而奇迹沒有發生,溫瑾笙度過了有生以來最絕望的三日。
在她面前的,是被陳婉君豁開的一道萬丈深的懸崖,她雙手攀着懸崖邊垂死堅持,可她終究會沒力氣的,待她一松手,就是粉身碎骨。
三日後,房門再次被打開,陳婉君像一團黑影,站在門外,面容冷冽,聲音冰涼。
“帶走!”
溫謹笙終于松開了攀着懸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