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什麼!”
溫瑾笙打掉他的手,瞪着他說:“我十六歲便為人婦,會傻到不知喝避子湯嗎?”
誠宗聽了,懸着的一口氣松了下來,并非他怕溫瑾笙懷上他的孩子,而是怕一個一品诰命的孀婦懷了孩子,那便是深淵萬丈。
誠宗這口氣一松,看在溫瑾笙眼裡,又是一陣涼薄。
誠宗看見溫謹笙臉上難掩的悲涼,他扳着她的身體逼她面對着自己:“朕不是那個意思。”
可是,他又想起方才她那句“十六歲便為人婦”。
他知道,她與卓景頤也曾有個孩子,那孩子沒活過一個月就折了,她這樣哭,或許不是因為他,而是她看見了他的孩子,想到了她和卓景頤的孩子。
他忽然又恨起她這悲楚的模樣來,他捏着她的雙臂,像捏一隻雪白的孱弱的小狐狸,“溫瑾笙,你為什麼那麼狠心?”
這句話,他早就想問了。
不僅狠心,還狡猾,像狐狸一樣狡猾。
溫瑾笙被他捏的生疼,一邊掙紮一邊胡亂罵着他,她罵他的那些詞兒,總是張口就來,想都不用想。
巡視的宮人應是聽到了罵聲,往聲源處尋來。
“誰在裡頭?”
誠宗見溫瑾笙情緒失控,情急之下點了她的昏穴,把她放倒在竹子後頭。
“是朕。”
誠宗走出來,說裡頭吵鬧,在此地清靜一會,休要擾他。
宮人立刻行了禮告退。
溫瑾笙再次醒來,自己已經躺在了永和殿的龍榻上。
她睜開眼,隻看到誠宗和梁猷,殿内一個宮婢和内侍都沒有。
溫瑾笙問誠宗對她做什麼了,誠宗說,不過是點了昏穴。
溫瑾笙罵他,一朝天子,行事不端。誠宗回擊她,堂堂将門之女,謊話連篇,做人不講信譽。
溫瑾笙氣地起身要打他,一擡手,因腹中空虛,回血不足,險些又昏了過去。
梁猷見二人這般,歎着氣退下了,誠宗俯在溫瑾笙蓋着的被褥上,盯着她蒼白臉。
溫瑾笙以為他在想如何罵她,她現在一點力氣也沒了,他再開口罵她,她不準備還擊了,随便吧。
“那孩子已經周歲了,是前年年尾有的,那會兒朕雖同意内侍省選秀,卻仍住在這永和殿,大臣們要把朕逼瘋了,朕若不生個小郎君給他們看看,這江山就要坐不住了。”
溫瑾笙沒想到他開口說的竟是這些,有氣無力道:“你是皇帝,你生一百個也是對的。”
誠宗笑着把頭垂的更低,整個身子隔着被子俯在她身上:“那得先有一百個深深。”
溫瑾笙呸了一聲:“誰是深深。”
誠宗道:“是朕弄丢的婢子,花五兩銀子賃的。”
溫瑾笙卻忽然掉轉話題,問:“卓景琏呢?”
誠宗凝眉“啧”了一聲,“宮宴早就結束了,慧妃帶回漪瀾宮了,”旋即又怨道:“你時時刻刻都要記挂着卓家的人嗎?”
溫瑾笙讨厭他伏在她身上跟她說話,伸手去推他:“你讓開,我要去漪瀾宮。”
誠宗一側身子,呷味道:“請便。”
他量她也不敢從大搖大擺地從永和殿出去。
溫瑾笙本還沒意識到這一層,她雙腳剛觸地就發軟,眼睛所看之處忽然多了許多星光,身子一癱,癱坐在了腳凳上。
見誠宗并不攔她,她這才明白,他可真卑鄙,這裡是天子的寝殿,叫人看見她從這裡出去,要怎麼解釋,又怎麼解釋她是如何進來的?
溫謹笙怒道:“李忱裳,你怎麼把我帶進來的?”
她量他一個皇帝,也不敢正大光明地抱着一個命婦走進自己的寝殿。
誠宗笑而不語,他當然不會告訴她,他走的是密門,梁猷早就把殿裡的人都遣退了。
溫瑾笙知道自己眼冒金星雙腿無力,都是餓的,可是她也不能這會兒跟他要東西吃,這太丢人了。
誠宗見她安靜了,遂又把她抱回到榻上。溫瑾笙見狀,忙拽着被子擋在中間。“李忱裳,你不能欺人太甚。”
“你怎麼不喊朕沈易了?”
她可真大膽,天子名諱,喊得一點不含糊。
溫瑾笙哼道:“不管是沈易還是李忱裳,都是登徒浪子。”
“你既這麼說,朕不能辜負了這身份。”
誠宗裝作要去扒她的被子,溫瑾笙死死地攥住被角往上拉,見誠宗并沒有繼續,才擡眸瞧他,瞧着瞧着,目光往下,落在了他腰間玉鈎上挂着的那隻荷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