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撫在誠宗臉上的手立刻不翼而飛了。
“哎喲,讓哀家看看是哪個小懶蟲昨日沒來請安。”
太後伸出的兩條胳膊接住了飛撲過去的李逢馨,緊緊将她摟在了懷裡。
李逢馨小口抹了蜜似的,幾句話說的老人家笑的睜不開眼,完全忘記了要追究她昨日沒來請安。
誠宗在一旁含笑看着,這小東西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剛才還令人發寒的母後頃刻變成慈祥和藹的老婦人。
“馨兒,别膩着母後,過來坐好。”誠宗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不嘛,馨兒挨着母後坐。”李逢馨小小一隻,哪裡都擠的下。
坐定後,她道:“母後,馨兒今日在苦惱,要送什麼禮物給大皇子殿下。”
太後饒有興緻:“可有主意了?“
李逢馨眨着大眼睛:“剛才有了,但不能說。”
太後道:“如今馨兒做了小姑母,要疼小侄兒哦。”
每當李逢馨說話時眼睫一閃一閃的,誠宗就懷疑她暗地裡藏着什麼騙人的鬼把戲,這種感覺,令他似曾相識。
李逢馨跟太後膩了一會兒便離開了,誠宗與太後繼續着之前的話題。
李逢馨走在回樂章宮的路上,想起方才在慈恩宮門外,聽到太後和誠宗講到慧嫔。
她跟司琴歎道:“那慧嫔娘娘不是早就進宮了嗎,之前也沒聽誰提起過她呀,怎麼現在走到哪兒都能聽到她的名字。”
李逢馨嘴上說的是慧嫔,心裡好奇的還是慧嫔那個兇巴巴的二嫂。
“公主去了一趟慈恩宮,可有主意了?”
司琴問的是給大皇子殿下送周歲生日禮的事。
李逢馨勾勾手指,司琴湊上耳朵,“告訴你一個大秘密,母後要讓皇兄和那個慧嫔娘娘生小寶。”
司琴沒覺得這有何特别,後妃為天家延綿子嗣是本分,太後敦促也是正常。
“公主多了一個小侄兒或小侄女而已嚒。”
“我不會讓她得逞的。”李逢馨最擔心的是,後宮小孩越來越多,以後誰還記得她。
“公主是何意?”
“這就是我送給大皇子的禮物呀。你說,我這個做姑母的,是不是很夠意思?”
司琴還是不懂:“禮物?什麼禮物?“
“哎呀,笨死了。”李逢馨道,“自然是不讓慧嫔娘娘給皇兄生小寶啊,大皇子少了一個将來跟他搶
如意柄的弟弟,這不是大禮是什麼?”
司琴一臉震驚:“公主想做什麼?”
李逢馨煞有心事地垂着眸往前走,嘴裡念叨着:“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
卓景琰與江月樓的兒子名喚卓子添,從生下來起,就養在姚佩蘭房裡。
江月樓去看兒子的時候,沒少被姚佩蘭甩臉色。
姚佩蘭倒是沒有把對江月樓的怨氣轉移到小子添身上,她知道那樣,溫瑾笙絕不會做事不理,隻是平日裡,她總是忍不住當着小子添的面說江月樓的壞話。
小子添正處在愛學大人說話的年紀,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這日,江月樓第一次聽見自己的親生兒子鹦鹉學舌,說的都是姚佩蘭日常罵自己的那幾句。
她徹底怒了,沖到東上房門外破口大罵,把昔日在樓子裡和其他娘子搶恩客的勁頭端了出來。
消息傳到了慎言堂,溫瑾笙帶着徐嬸兒和柳婆兒氣勢洶洶地趕過來,如今這裡是靖國公府,她絕不允許任何人辱了門風。
這回,她聽見江月樓罵的乃是姚佩蘭教唆卓子添不認親母,姚佩蘭有損陰德,姚佩蘭自己生不出,就霸占着别人的。
溫瑾笙聽着那些話有越來越難聽的趨勢,姚佩蘭是大房裡的嫡母,也是整個卓府的長嫂,卓子添作為卓家唯一的孫兒,養在姚佩蘭膝下本是無可厚非。
其實溫瑾笙平日也不喜姚佩蘭欺負江月樓太甚,因此江月樓耍些小脾氣,她常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今日她是真的聽不下去了,一聲令下,命徐嬸兒和柳婆兒把江月樓架回了房。
此刻,溫瑾笙坐在八仙桌旁,默默地看着江月樓匍匐在床上哭,哭她十月懷胎,艱難生産,姚佩蘭嫌她髒,奶水都不給卓子添吃,也哭她從自己兒子口中聽到那些話,死了的心都有了。
溫瑾笙很有耐心的等她發洩完,才道:“大嫂縱有不是,到底也是當家主母,江姨娘這樣撒潑,又站得住幾分理?我也知大嫂教子有些偏差,江姨娘放心,等子添開蒙後,我會給他請先生,這孩子聰慧,不是大嫂幾句閑言碎語就能教壞的,反倒是江姨娘,一言一行孩子都看在眼裡,像今日這樣,即便沒有大嫂那些話,孩子又能如何想你?”
江月樓止住抽泣,捂着面孔道:“我就知道,二弟妹平日懶得理會府裡的瑣事,可真到有事的時候,二弟妹一定是最明事理的那個。我就不明白,難道就因為她姚佩蘭死了兒子,整個卓家就欠她的嚒?老将軍和夫人明明把卓府交給二弟妹,可二弟妹一甩手,讓她姚佩蘭來當這個家,我這苦日子何時是個頭啊。”
到了這會兒,江月樓已經幹打雷不下雨了。
溫瑾笙原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此時移到了桌上放着的石榴瑪瑙上,想是卓景琰近日入手的好玩意。
“子钰,是卓家的長孫,當年确實是我們沒有保護好他,若說是卓府對不起大嫂,也不為過。一個母親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那種悲痛江姨娘是不會懂得。”
溫瑾笙盯着那顆好看的瑪瑙,緩緩道。
江月樓說話本就不愛過腦子,這兒才意識到,溫瑾笙也是個失去孩子的母親,她當然更偏袒姚佩蘭。
于是江月樓捧高踩低:“哎呀,我不是要惹二弟妹傷心,隻是,同樣沒了孩兒,二弟妹怎的就不像她那樣變本加厲。”
“月樓!胡說什麼呢?”門外傳來中年男子訓斥之聲。
溫瑾笙見是卓景琰走了進來,起身行了禮:“大哥回來了。“
“二弟妹好。”
卓景琰對着溫瑾笙是滿面春風,一轉過頭,就瞪了一眼江月樓,示意她剛才口不擇言。
溫瑾笙對卓景琰這種假正經的樣子已經習慣了,不過她每次看見他,難免感慨他們卓氏一門的兒郎各個遺傳了卓昌岚的好相貌,即便是卓景琰這樣的敗家子兒,若隻看外表,也是讓人賞心悅目的,而且他的眉眼,比三郎更像卓景頤,到底是一個娘生的。
溫瑾笙察覺到卓景琰看自己眼神,趕緊别過頭。
像有什麼用呢?卓景琰與她的景頤哥哥,麻雀與鴻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