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溫瑾笙仔細檢查着卓婧娴的手腕,安撫道,“我不信堂堂太後,真會幫親不幫理。她若真心愛這幼女,自應好好教導,這般縱容,豈不是害了她。”
梨兒在一旁歎道:“誰讓她是先帝最後一個女兒,就算太後百日,還有個同樣寵她的官家哥哥呢,嬌縱一世也足夠。”
溫瑾笙不以為意,想這年僅七歲的十公主雖非太後所出,卻因養在老人家膝下而産生了如此深厚的感情,人與人終究是被時間拿捏的。
李逢馨跑了幾步腳又疼起來,便令馮恩背着她,要他往永和殿去。
“咱們不去慈恩宮找太後告狀啦?”馮恩問道。
李逢馨不耐煩道:“不去不去,去皇兄那裡。”
馮恩掉頭往永和殿走,還在苦口婆心勸說:“聖人娘娘前兒個還說,公主如今大了,不能有事沒事的就往永和殿裡闖。”
李逢馨剛才被溫瑾笙教訓,現在又被奴才教訓,哪裡肯認,嬌怒道:“哼!母後都沒說過我,聖人娘娘憑什麼說我。”
馮恩耐心道:“話不能這麼說,太後自然至高無上,可宮裡頭當家的畢竟還是聖人娘娘,後宮女子不能在官家不在時進永和殿,這是宮規裡明确寫着的。”
李逢馨理他個鬼。
她十公主進永和殿,守門的宮人攔都不敢攔。
進了殿後,李逢馨一骨碌爬上誠宗的羅漢榻,抱着明黃精秀靠枕繼續生氣,“這是我皇兄的地方,我愛來就來。”
司琴也幫着馮恩勸:“那是因為前些年公主是孩子,如今眼看要滿七歲了,若是皇子們,七歲都能參加每年的秋彌了。”
李逢馨一臉愁悶,問:“長大了便是女子?要歸聖人娘娘管嗎?”
馮恩道:“可以說這皇宮裡的所有女子,都歸聖人娘娘管。”
李逢馨将枕頭往地上一扔,哼道:“那就讓皇兄把那個女人娶進宮,讓她也被聖人娘娘管着,看她還敢不敢這麼嚣張。”
“說哪個嚣張?”
誠宗帝李忱裳此刻剛走到殿門口,就瞧見一隻靠枕可憐巴巴地躺在地上。
李忱裳身材修長,一襲褚黃革絲紋九龍常袍加身,襯的他高挺如松,俊郎的面龐上,一雙眉眼疏雅又添三分邪魅,挺拔的鼻梁倒是長得正經,可鼻梁下
一雙似笑非笑的唇又有些狂妄不羁。
誠宗身旁的内侍省掌印大常侍梁猷,先一個小碎步上前将枕頭撿起來抱在懷裡,轉過頭,沖着裡間行了個禮。
“喲,公主殿下來了。奴才給公主殿下請安。”
接着誠宗走進來,走到羅漢榻旁,捏了捏李逢馨的小臉:“朕的馨兒看上了什麼女人,讓朕娶進宮?”
說罷,也挨着李逢馨坐在羅漢榻上。
李逢馨見自己那話被誠宗聽了去,一時頑皮,故意說:“自然是美麗的女人,皇兄,比你後宮的那些妃子可好看多了。”
她圈着誠宗的一條胳膊,沖他眨眼睛。
誠宗開懷大笑道:“多大點年紀,跟誰學的以貌取人。”
李逢馨詭辯道:“皇兄,人們不是都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之人,莫非王臣嚒,那麼天下間美麗的女人,怎麼能去給旁人做娘子?”
“很有道理!”
童言無忌,誠宗聽了既歡喜又覺得荒唐,他比李逢馨大了二十一歲,如今已往三旬上走,完全是拿這個幺妹當晚輩。
“那馨兒可有聽過,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非天子一人之天下這話。”
李逢馨搖搖頭:“沒聽過,聽着頭怪暈的。”想了想,又問:“皇兄,一品诰命,很大的官嚒?”
誠宗皺着眉,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不算是官,可以算作是一種。。。榮耀吧。”
“榮耀?”李逢馨驚歎:“怪不得,她能這麼嚣張。”
誠宗伸手,欲把李逢馨抱上膝頭坐,一扯她,聽見她喊疼,他立即看向馮恩和司琴,兩個奴才吓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把方才發生的一切都招了。
聽罷,誠宗叫李逢馨坐好,他把她的兩條小短腿放在自己膝上,退去她的鞋襪,見仍紅腫着,還聞到了一股藥味兒。仔細檢查後,确認不嚴重,才放下心來。
“既是人家給馨兒治的傷,馨兒怎還說人家壞話?”
李逢馨撅着嘴,撒嬌說,皇兄再揉揉。
誠宗到底是心疼,輕輕地給她揉着。
李逢馨趁機辯駁:“那個女人,一會兒說我不是君子,一會兒又說我書沒有念好。這還不嚣張嗎?”
誠宗溫柔道:“難道不是馨兒先爬了人家窗子?是馨兒不對在先。”
李逢馨不服氣,哼了一聲。“皇兄讨厭,若是換做母後,一定不會這麼說我。”
“母後就是太縱容馨兒了。”誠宗問,“好端端的,爬人窗子做什麼?”
李逢馨忽然有些得意,“就是想看看那個女人有沒有陳婕妤好看,趕上昨天徐先生抽查功課,給錯過了。”李逢馨拿壞壞地小眼勾着誠宗,“幸虧我今天去了,皇兄,你猜我聽到了什麼?”
誠宗假裝好奇:“什麼?”
“慧嫔跟那個女人抱怨,說皇兄不去她宮裡,那個女人說,不去就不去,眼不見心不煩,自己過安甯日子。”李逢馨還刻意學着溫瑾笙的語氣,馮恩與司琴在一旁偷窺誠宗的臉色,心裡直打鼓,十公主還學的一字不差,這小主子真是。。。記性可以不用這樣好。
“皇兄,她這是說你煩。”李逢馨還幫誠宗做了深度理解。
誠宗哼了一聲,晃了晃李逢馨的小短腿,“咱們不跟她一般見識,她煩咱們,咱們也煩她。”
李逢馨見誠宗這會兒和她統一了戰線,才稍稍消氣。
這時殿外走進來一個内侍,低聲跟大常侍梁猷禀報,聖人娘娘殿外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