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仿佛一夜長大。
父親朱标去世,現在整個東宮上下都依仗他這個皇長孫。爺爺朱元璋悲痛欲絕,他必須常伴爺爺左右以作安慰。他沒有時間悲哀,更沒有時間安撫自己。他想把夏好逑當成自己的慰藉,卻發現夏好逑不僅悲傷難過,還心事重重。燕王朱棣對夏好逑虎視眈眈,甯王朱權又對她有着異樣的心思,而自己的一片心意又被她婉拒。
夜晚,好不容易從乾清宮回到東宮,朱允炆踱到夏好逑的屋子外,發現屋裡還有昏暗的燈光,知道她還沒有睡下,朱允炆想要見她的想法便愈發強烈,哪怕隻是看她一眼也好。
他輕輕地敲響她屋子的門,心裡既期待又不安,等待着門口的回應。
大門咿呀一聲被夏好逑的貼身侍女秋榕打開,秋榕見門外是朱允炆,立馬屈膝行禮,裡面傳來夏好逑的聲音:“誰啊?”
秋榕禀報來人是朱允炆,夏好逑沉默了一會,然後說了句:“讓他進來吧。”朱允炆這才走進屋子。
夏好逑正坐在書桌旁,手裡漫不經心地翻着書。幾天未見,朱允炆發現她的身形消瘦了一些,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那精緻的面容依舊讓他動心,但現在卻眉頭微蹙,仿佛承載着千般心事,萬種憂愁。
“你有事找我?”夏好逑問。
見到一臉愁容的夏好逑,朱允炆早已忘記自己是來找慰藉的,關切地問她:“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夏好逑沒有回答,隻是長歎了一口氣,她面臨的問題又豈是朱允炆能解決的。朱棣要自己跟随他,朱允炆肯定不能同意,但她不想因為自己讓朱允炆和朱棣産生不必要的芥蒂。
“是不是和燕王有關?”朱允炆直截了當地問她。
夏好逑沒想到朱允炆知道這事,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輕輕搖頭說:“我隻是因為太子薨逝而心情低落罷了,你不用為我擔心。”
“那最近我陪你出去透透氣可好?或者,我請遼王和郭小姐來東宮陪陪你?”朱允炆不想她不開心,看到夏好逑憂心忡忡的樣子,他的心就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恨不得自己能變出無數的驚喜,隻為讓她展露笑顔。
夏好逑知道朱标不在了,朱允炆肩上的負擔一下子變重了,自己不能再增加他的煩惱,便擺擺手說:“我沒事,過段時間便好了,你不用在意我。”
他怎能不在意她,夏好逑是他心中重要的存在,他不想她不開心,所以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下雨的時候,他想成為她的雨傘,刮風的時候,他想成為她的牆壁。即便她不接受不回應,他還是會這麼做。
夏好逑不是不知道朱允炆對自己的感情,她何嘗不想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有個人為她遮風避雨,但朱允炆身份太過特殊,自己不能也不敢依靠他。她安靜地躲在東宮,就是為了等待朱植就藩,然後按照約定追随朱植去千裡之外的藩地,遠離這朝堂的喧嚣和争鬥。
朱允炆知道夏好逑在刻意遠離自己,心像被利刀割了一樣,但是他還是面色平靜,溫柔地說:“也罷,你若需要我,我都在。”話畢,他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便安靜地走出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