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好逑之前跟着郭夫人出東宮采買,那是她迄今為止唯一一次外出,沒來得及好好感受宮外的世界便匆匆而歸,所以心裡一直念念不忘。
如今自己是名正言順的太子義女,朱标對她又信任有加,因此她被允許單獨出宮。這可把她高興壞了,她摩拳擦掌,準備帶着兩個婢女秋榕冬桦,好好逛一逛這個京城。
當天一早,她便坐馬車經過兩重高大雄偉的宮牆,先出宮城,再出皇城,達到禦道南邊盡頭的洪武門,便下車。背後是金碧輝煌、高低起伏的殿宇樓閣,面前則是便是更有生活氣息的街市巷道。
“去哪兒呢?”夏好逑自言自語,擡頭望見不遠處有一個酒樓,那邊應該有個街市,“去那裡逛逛吧!”
繁華的鬧市街巷縱橫交錯,兩旁建築鱗次栉比,商鋪、酒樓、茶社、當鋪、錢莊、戲台、廟宇、民房等錯落其間。街上人流熙攘,車水馬龍,各類沖天招牌奪人眼目,呈現一派熱鬧景象。
夏好逑原本以為古代社會再繁華熱鬧也比不上現代社會的高樓大廈的震撼,但她發現自己想錯了,古代人也有自己的美好和喧嚣,甚至比現代氛圍更加濃郁。她聽到街上回蕩着戲曲唱腔,看到雜耍的藝人踩高跷、戲煙火、舞龍弄棒。街上的店鋪售賣着各種産品,有綢緞棉布,糧油鹽茶、鞋帽巾帶,還有日用雜品、食品、書畫等等,琳琅滿目。要不是不想花費太多不屬于自己的銀錢,夏好逑恨不得每樣都買來。
逛得累了,夏好逑看到街邊有一個飯館,便選了它家沿街露天的桌子坐下來。秋榕和冬桦招呼店小二點了幾個小菜後,三人邊看街景邊等菜上桌。
“今日我真是大開眼界,外面比東宮好玩多了。”夏好逑意猶未盡。
秋榕冬桦也點點頭,秋榕說:“我們很少有機會出來,沒想到外面這麼有意思,多虧郡主你願意帶我們出來玩。”
夏好逑搖搖手,低聲說:“别叫郡主,被人發現就不方便了。”
秋榕立馬捂住嘴巴,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還以為你們來自民間,見慣了這樣的場面呢!”夏好逑接着說。
“這裡可是京城,再說我們哪能像街上這些人一樣閑逛。”冬桦說着,指着遠處一個帶着小孩的婦人,“我們頂多就是她這樣的小販,不是花錢的,是賺錢的。”
夏好逑順着冬桦指着的方向望去,十米開外正走來一個年輕婦女,穿着發舊的棉布衣裳,素面朝天,發髻上沒有任何裝飾。她右手挎着一個籃子,滿滿當當地塞着各種蔬菜瓜果,左手拉着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女娃。婦女擡頭看着夏好逑所在的飯館招牌,眼神猶豫又急迫,站在門口掙紮許久,最終鼓起勇氣拉着孩子走進去。
夏好逑沒看到店裡面的情形,但是沒過一會便見到一個掌櫃模樣的中年男子将女子往外推,一邊不耐煩地說:“趕緊走,你這幾個歪瓜裂棗還想拿來賣,也不看看我們這是什麼地方。”
婦女聲音不大,舉止拘謹,但表情卻很急切,說:“這都是我們自家種的,新鮮可口,您就買下吧。”
掌櫃一臉橫肉,身材矮胖,雖然穿着平民服裝,用料卻是錦緞,還繡着繁瑣的花紋,一看便是小有财富的人。他懶得和婦女說下去,嫌棄她與自己的飯館格格不入,于是繼續毫不留情地将婦女往外推搡,女子腳下是台階,她一個踉跄踩空,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撞到了正要給夏好逑上菜的店小二身上,店小二沒有防備,手裡的菜肴瞬間翻倒在地,瓷盤摔得粉碎,各種菜肴也散落一地。
動靜如此之大,周圍的食客們紛紛投來驚訝的目光,婦女滿臉驚愕與慌亂,連忙站穩身子,向店小二道歉。店小二看着滿地的狼藉,不知如何是好,無助地望着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