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暈,霞光斑駁。此時謝府中庭,已經遍地張起了白玉彩晶燈。謝無秋引衆人入座,大大小小幾十張桌子上擺滿了各色上品佳釀和特色美食,不時有下人的忙碌身影穿梭其間,更盤換碟。庭中央的舞池中,舞姬伴着清樂翩翩起舞,曼妙婀娜的身姿引得衆人心旌搖曳,贊賞不絕。謝無秋和梁鹄并排而坐,二人你來我往,相談甚歡,雙方的官員大臣亦互相敬酒,推杯換盞,庭中充斥着歡聲笑語,一派熱鬧祥和。一舞結束,來自高珏的随行舞姬又自請獻舞一曲,異域風情美豔絕倫,令楔城官員大開眼界,一時間無不沉醉其中,連連叫好。
然而,在這其中,有兩人心思并不在此。謝沄獨自坐在一旁自飲自酌,看似享受,實則在暗中等待着什麼。而另一邊的赫安假意歡笑,注意力卻都在謝沄身上。
戌時三刻,夜已黑透。謝府中庭酒過三巡,仍然笙樂不絕,載歌載舞。人們醉意微醺,雙頰泛紅,相互攙扶着、拉扯着,不時碰撞到身邊經過的人,熱鬧歡愉的氣氛絲毫未有減弱。
“大人小心!”正在給客人上酒的李滿天扶住了一位險些将他手中酒壺撞倒的官員,他将那人送回座位,扶了扶自己被碰歪的帽子。他迅速偷偷環視了一圈,時機已到,然後低下頭,佯裝恭敬地迅速離開了宴席。
一回到後廚,李滿天就借口要上茅廁,趁機溜了出來。他悄悄來到後院柴房,取出早已藏好的一壇酒,從腰間拿出一小包迷藥投了進去,然後拎起酒壇,向西苑出發。一路上,他盡力作出平日送酒的模樣,加上府丁打扮,所以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周遭安靜地有些令人意外,他一邊走一邊暗中觀察,果然,府中的守衛大部分都被邀去宴會喝酒了,當值的比平日裡要少很多。不一會兒,他便遠遠看見了西苑的大門。
真幸運,守門的隻有兩個侍衛,李滿天心想,要是再多幾個,恐怕就不好對付了。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向他們走了過去。
“哎喲,兩位大哥辛苦了!”走到跟前,李滿天立馬露出奉承的谄笑。
“你是幹嘛的?”一個侍衛不耐煩地問道,因為今晚被迫輪值留守此地,他們心中本就十分煩躁。
“是世子大人差小的過來給兩位大哥送壇酒喝。大家夥兒都去宴會喝酒了,就剩二位大哥在此辛苦駐守,世子都記着呢。這可是高珏使團帶來的美酒,特意給二位留的,請二位大哥笑納。”
“哦?真的嗎?”兩個侍衛一聽,眼裡都放出了光。“可是……将軍不準我們當值的時候飲酒……”
“哎呀,這有什麼關系,今晚府中盛事,這可是世子特許的,就喝上一碗,如何?”
兩名侍衛早已被勾起饞蟲,哪裡經受得住誘惑。
“好好,來,快給小爺滿上。”
“好嘞!”
李滿天從酒壇子上拿下倒扣的碗,酒香立刻飄了出來,引得二人口水直流。他連倒兩大碗,二人接過去,皆咕咚咕咚一飲而盡。看着他們喝下,李滿天懸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啊……好酒,真是好酒啊!哈哈哈,再來一碗!”
“好嘞,這就來!”
李滿天剛接過碗來,二人突然腿腳一軟,雙雙栽倒在了地上。
“嘿,這藥起效還挺快。”李滿天看着躺在地上昏死過去的兩人,得意地小聲咕哝道。他環顧一圈,四下無人,于是便立即将這二人拖拽至門後牆根,以免被其他人發現。他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殊不知這一切,已被暗夜中的十幾雙眼睛盡數看在了眼裡。
李滿天來到漓玥房門前,輕叩了三下,這是他們約定好的。屋内沒有點燈,門立時打開了,出現的是已經換上侍女服的漓玥。清朗的月光下,她的臉色蒼白,神情略顯慌張,顯然這一個晚上她等得太漫長了。
“快進來。”漓玥小聲說着,一把将李滿天拽進屋,四下張望一番後趕緊關上了房門。
“可還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