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色初上,天朗氣清。謝沄此時正在書房中靜讀。這幾日瑞兒天天來西苑找漓玥玩兒,關系好得不得了,總能時不時聽到從隔壁傳來的歡笑聲。有時謝沄也會借故經過西苑門口,假裝不經意地往裡看看他們追逐玩鬧的樣子,嘴角會不自覺跟着微微上揚。自那天以後,他還沒跟漓玥說過話。
薛翎進來了。謝沄的表情嚴肅了些。
“世子。”
“嗯。可有什麼消息?”
“剛剛雲衛來報,有百姓說大典那晚曾看見一群黑衣人深夜出城往北去了。”
“黑衣人?”
“是。您還記得法元寺那些作法的巫師嗎?法元寺就在城北郊,您說……那些刺殺您的黑衣人會不會和他們是同一撥人?”
謝沄皺起眉頭。“我也曾想過,二者之間可能有關聯。按照這個線索繼續追查下去。”
“是。”
“柳溪鎮那邊還沒有消息回來嗎?”
“……沒。”薛翎有點喪氣地搖搖頭,“柳溪鎮實在太大了,挨家挨戶排查起來真不容易,恐怕……還需要些時間。”
“無妨,讓他們再加快些速度。”嘴上這麼說着,但謝沄卻驚訝地發現,自己對于柳溪鎮還未調查出結果這點有些暗自慶幸,也許在内心深處,他甚至希望這個結果來得再慢一些。
“嗯。……對了世子,我剛剛來的路上碰見漣漪了,聽她說今天……”薛翎有點欲言又止。
“今天什麼?别吞吞吐吐的。”
“聽她說今天……是漓姑娘的生辰。”
聽到這話,謝沄愣住了,一時并未答話。薛翎偷偷瞟了他一眼,又趁機說道,“我覺得您就這麼一直關着她……也不太好吧?”
“漣漪還說什麼了嗎?”
“也沒有了,”薛翎搖搖頭,“她好像去廚房給漓姑娘準備長壽面去了。”
謝沄站起了身。
“我去趟西苑。”
“哦,”薛翎臉上露出笑容,“用我跟您去嗎?”
“不必。”謝沄冠冕堂皇地理理衣襟,“過幾日就是高珏國來訪的日子了,你且好好準備相關事宜。”
“是,薛翎領命。”
看着謝沄出門遠去的背影,薛翎站在原地抱肘自言自語道,“唉,看來我們家公子陷得不輕啊……”說罷便也擡腳出門辦事去了。
正苑前廳,此時謝無秋正在與褚玉明商讨政事。
“城主,最近城裡還算太平。這高珏國來訪的日子在即,咱們是不是把查案的陣仗收一收?免得讓對方見了,橫生猜測。”褚玉明說道。
“嗯,”謝無秋正襟危坐,“高珏雖是小國,卻與西沅相鄰最近。這些年他們跟咱們楔雲城建立邦交,禮尚往來是假,探測虛實為真。這高珏使者每三年來一次,每次派的都是精銳大臣,不得不防啊。”謝無秋停頓了一會兒,又說道,“這樣,明面上城中守備與坊市暫且恢複之前的樣子,查案改由暗中進行,亦不得疏忽。”
“是,城主。我這就去安排。”
西苑,小花園。
謝沄已來到門口,卻并未走進去,而是駐足下來,遠遠看着漓玥與瑞兒開心地踢着毽子。一路過來,他有些心事重重。其實對于目前的處境,他知道漓玥也是明白的,隻是兩人誰都沒有戳破明說。中間隔着層層猜疑與防備,雖有數次相救之恩,他們卻依然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朋友。既如此,他又有何身份來給她過生辰呢?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正想着,一隻五彩斑斓的羽毛毽子飛到了他的腳邊。
“世子哥哥!”瑞兒看見了他,高興地向他飛跑過來。謝沄看向漓玥,她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有一些意外,還有幾分他讀不懂的情緒一閃而過。他撿起毽子,迎面抱起了朝他跑過來的瑞兒。
“哎呦,瑞兒又變沉了,玩兒得開心嗎?”
“開心!世子哥哥,你也來和我們一起踢毽子吧,漓玥姐姐可厲害了!”瑞兒的語氣裡滿是崇拜。這時漓玥也走了過來,向謝沄微微行禮緻意。“世子。”
“啊,嗯。”謝沄有些不知該說什麼好,眼睛似乎也不知該往哪兒放。倒是漓玥顯得不慌不忙,從容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