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平日裡呆呆的坐在街邊，一天也不說句話，和個啞巴似得，但一沾酒便會胡言亂語起來，沒人能聽懂他說些什麼。這麼多年都是靠人實施度日，今日大概是從席上讨到了不少酒，喝的醉醺醺，滿身酒氣，走三步退兩步，嘴裡斷斷續續說着意義不明的詞語，不知在與誰說話。

路過的行人都嫌棄的遠離，生怕沾上絲毫污穢。

“诶？大地，大地吃不飽。”

陸飛白被瘋老漢擋住去路，下意識想要讓開道路，哪知他走一步老漢也走一步，就是嚴嚴實實擋在前面。

老漢接收他的無奈眼神，咧開一嘴髒牙，用奇怪的語調說道，“大地吃不飽，吃了花兒草兒，還得吃牛羊。吃了一隻還不夠，吃了兩隻還不夠……”

陸飛白轉身往回走，老漢也跟在他後面，一直念，一直念，吃到第三十二隻時陸飛白已經走回了客棧所在的街道拐角，他停下不再向前。

陸飛白歎氣，自己在出事前多一口吃食都要帶給他，沒想到這老頭如此煩人，是不是算恩将仇報了。

“别跟着我！”陸飛白警告道。

瘋老漢懂了他的語氣，拼命搖頭示意他不要生氣，雙臂大開模仿鳥兒煽動雙翅，有指着月亮說，“小鳥……月亮……”

鳥，飛，月，白。

陸飛白捂住他這張胡說八道的嘴，“你怎麼認得出我？”

瘋老漢傻笑，做出往嘴裡扒飯的動作，“吃不夠，吃了三十三隻還不夠。”

陸飛白苦笑，沒想到這偌大個鎮子，自己沒做任何掩飾的走在大街上，唯一能認出他的竟然是瘋老漢。

但這大晚上的去哪找吃的給他？自己身上也沒帶錢……

總不能回去找南小六吧？有了，上回那塊硬的和搬磚一樣的餅子還在，偷摸煮些熱水泡開也能墊肚子。

“吃不夠，吃不夠。”

陸飛白拉住還在念叨的的老頭，“走，我帶你去吃泡馍馍。”

瘋老漢撒開他的手，像孩童耍賴一樣，皺着臉嫌棄道，“吃不夠！”

陸飛白闆起臉，“隻有馍馍，不吃就餓肚子。”

瘋老漢癟癟嘴不理陸飛白了，一個人走在前頭，陸飛白看他走的方向正是客棧，沒有多的幹涉，跟在後面，隻在走過岔路時給他轉向。

……

吱呀，木門開合，這一晚睡不着的并不隻有陸飛白，小六從茅廁出來時正巧看見陸飛白的一片衣角從牆邊消失不見。

小六記得清楚，這衣服格外昂貴，花了她好多銀子，絕對是陸飛白那身。

但等小六淨手後再爬上牆，已經不見了陸飛白的影子。

“真是的，大半夜的能去哪？”小六坐在牆沿上自言自語道，“能是回家了嗎？”

一顆石子從下方飛來，小六伸手接住，看向投擲石子的人就要往回丢，“誰啊，這麼不長眼？”

“蒙大哥！”小六驚喜，從牆上跳下，把手裡的石子重重拍還給他，“你怎麼在這？我們好久沒見了。”

蒙桐道，“我也沒想到能在這遇見你。”

小六嘿嘿一笑解釋道，“隻是順道路過，想多逗留幾天休息一下。”

蒙桐點點頭，“我也是，過幾天就要離開。”

小六問，“是要回湘水門嗎？你可知蕭掌門他……”

蒙桐躲開小六看過來的眼神，有些底氣不足道，“這件事我早就知曉，隻是……才認祖歸宗，家中不希望我短時間内遠行。”

小六擡手打斷他，不可置信的問，“門中弟子皆是無家可歸之人嗎？你還有親人在世，當初又怎麼會被蕭門主帶回湘水？”

蒙桐半合着眼，一邊回憶一邊說，“這問題我早就提過，來找我的那些人也是天師，據說當年遭受妖魔報複，将我交由師傅帶離，因着沒有互換姓名才失了音訊，師傅也印證了這一點。”

“這樣說來也是一份天大的恩情了？”小六雙手抱在胸前盯着蒙桐，像是要把他盯着出一個洞來，蒙桐沉默着，小六收回視線，失望搖頭，“算了，真是沒用，要是我将來有機會收徒可得找個硬骨頭。”

蕭江這些徒弟，一個兩個算什麼？軟趴趴的，根本硬氣不起來。

許久未見蒙桐的皮膚又黑上了幾度，看上去成熟了點，或者說滄桑？周身多了股和蕭逸相似的沉郁氣息。

小六覺得大概是季節的原因，許多人身上都是如此。

“吃不夠！嗚！”瘋老漢的嘴被捂住，聲音戛然而止。

小六聞聲看去，一條十字路口上并沒有人。

蒙桐也轉過身，打量無人的路口，向小六求證，“你剛剛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小六點頭，“怕是有人被歹徒襲擊。”被陸家這條地頭蛇壓了一頭後，小六已經不再信任這個小鎮的治安，無時無刻不帶着防身武器。

他們說話聲音輕，為避免打草驚蛇，小六從布口袋裡拿出紅纓槍，特意放輕腳步往前試探。

蒙桐見狀将小六攔身後，自己赤手空拳擋在了前面。

小六也不建議自己多個肉盾，她的實力遠在與京兆一戰後得到了不少提升，有自信不會讓蒙桐有性命危險，至于别的小磕小碰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