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問很久了。”

“嗯？”蔣巽鹄擰動鑰匙，身下的車開始震動，他側頭看向副駕駛的少女，“什麼？”

“為什麼要在院子裡修一道土牆。”

“啊。”蔣巽鹄跟着她的視線看了過去，語氣釋然又平靜，“那道牆啊。”

他撇過頭，像是極不在意，但嗓音卻悄悄染上顫意，像是無意間被人撕開了結痂已久的傷口，“我媽媽……在鄭蘊梓出生沒多久以後就離家出走了，誰也聯系不上她，我那個沒用的父親氣得不行，卻又沒有辦法，就在院子裡修了一道牆，說些什麼他早就想和她分家了這類的話來挽尊。”

“很可笑吧。”蔣巽鹄嘲諷道：“他以為這樣村子裡的人就能高看他一眼。”

許絨螢緩緩回頭，沒想到這道荒謬的牆背後是這樣悲傷的故事。她擡眼靜靜觀察着男人的神情，即使嘴角上翹着，眼裡卻一點喜悅也無，明顯是在強顔歡笑。

她現在……是不是應該安慰他？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話隻開了個頭，就沒了下文。少女抿了抿唇，好爛的安慰，說出來能起到什麼作用呢？

而且，她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垂眼避開男人的視線，她馬上就要走了，沒必要再增加一些無用的感情累贅。

二人相對無言，最後還是她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我們走吧。”

這是她第一次來鎮上。

也許是他們來得太早，街上隻有零零散散幾個小販，凜冽的風沿着主幹道，自東到西刮得嚣張，好在她今早明智地選擇了盤發，這才避免了頭發糊臉的尴尬場景。

“餓不餓？要不我們先就近找一家早餐店？”蔣巽鹄側身問道：“你想吃生煎包，糖糕還是馄饨？”

“嗯……”少女沉吟片刻，“糖糕吧，好久沒吃甜的了。”

“好啊，正好我也很久沒吃了。”蔣巽鹄欣然同意，他擡眼巡視着大街，“我記得……這附近就有一家，他家的糖糕特别搶手。為了吃上一塊，每次我都要排好長的隊。”

許絨螢跟在男人的身後，左拐右拐，拐近了一條小巷。

巨大的蒸籠擂成一摞，白色濕潤的霧氣來勢洶洶。還未走近，她便聽到了熙熙攘攘的人聲。

“老闆，再來一籠！”

“老闆，我的生煎還要多久才好？”

在山裡住了将近一個月，能見的人就隻有蔣巽鹄一個，她也早就習慣了安靜空寂的生活。忽然見到這密密麻麻的人群，後腦不自覺地發麻，腳步也跟着頓住。

她連仿佛被凍結在了原地，呼吸都放得很輕。身體先于大腦有了反應。男人似有所感地回頭，目露擔憂，“怎麼了？”

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攥住了他的衣擺。

“啊。”她觸電般地松開手，後退半步，神情有些恍惚，“沒事……我沒事。”

男人敏銳地察覺到了少女的情緒，俯下身一錯不錯地盯着她。

“是不是這裡……”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詞彙，“太吵了？”

“沒有。”許絨螢連忙否認，擡頭朝他笑了笑，“我很好，就是有點餓了。”

“……那我先去點餐？”

“嗯。”

雖然店門口擠了很多人，但大部分都是等着打包帶走的，真正走到店内，反倒沒有多少人。

木桌幹淨又整潔，擺得整整齊齊。店裡也沒有什麼難聞的異味。糖糕是這家店的招牌，也許正是因為這個，空氣裡都彌漫着香甜的糯米味，讓人很安心。

許絨螢環視一圈，挑了個兩面靠牆的角落坐了下來，她從桌上抽了張紙巾，仔細地擦着桌面。

面前投下一道陰影，她擡眼望去，“點好了嗎？”

蔣巽鹄嗯了一聲，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他這一坐把店外的光景擋了大半，也隔絕了其他人好奇的視線。

“哦。”她有些尴尬，隻低頭看着樸素的花紋，生怕他問起剛才被拽衣服的事。

“你……”男人的語氣有些遲疑。

許絨螢緊閉雙眼，攥緊了桌下的手，他終于還是問了，她該怎麼回答？

“你計劃……什麼時候走？”

這個問題？呼，她松了一口氣，“……盡快吧。”

“盡快是多快？”

少女笑得俏皮，“就這麼想讓我走嗎？”

她明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卻還是要說一些故意誤會他的話。

“不是！”他連忙否認，“我當然希望……”你能留下來。

“希望……你能多在這裡玩幾天。”

少女聽了這話隻是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蔣巽鹄低下頭，懊悔地抿緊唇瓣，他似乎又說了不該說的話。

他垂下眼，盯着不知何時絞在一起的手發呆。倏然，餘光中一抹亮光閃過。

即使已經退圈，他對鏡頭的敏感度也仍然沒有絲毫下降。幾乎是立刻，他就反應過來有人在偷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