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語的手機振了第三次。他微微皺起眉，傾前身體，探手想要去拿挂在中控台充電口上的手機：“我還是先接一下電話吧。”

那個屏蔽附近竊聽器信号的APP功能還不算完善，一旦有新的電話接通進來，就會取消屏蔽狀态。因此林庭語原本放着手機的未接來電沒有管，準備結束車内的談話以後再回撥。

反正大概也是發現他不在房間裡的蘇格蘭打來的吧。蘇格蘭看上去和薩馬羅利挺熟的，既然薩馬羅利已經告知蘇格蘭他在這裡了，蘇格蘭應該也可以放心。

但是先後連着來了三個電話，恐怕确實是有什麼緊急情況。

先回個電話問問情況，等下再開啟屏蔽繼續談話好了。

“小諸伏盯你可真是盯得緊。”車内談話對象本人，正在開車的薩馬羅利倒是笑得輕松愉快，“才離開一小會就猛烈電話追殺——都不太像我認識的小諸伏了呢，你不會對他下了什麼愛情咒語吧？”

林庭語：“……”

“哦哦，對不起——忘記了，你根本不需要借助巫術的力量呢。”薩馬羅利暢快地一腳油門到底，差點把林庭語甩到椅背上，“隻要用你深淵一樣的眼睛注視着他，小諸伏自己就會一頭栽進去的。”

林庭語：“………………”

“他完全沒有談過戀愛呢，連女孩子的情書都不知道怎麼處理，更加經受不起——你們到底進展到哪一步了啊？他有帶你回長野老家嗎？以前他可是在睡前聊天的時候憧憬地說過，如果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孩子，首先會領回去介紹給哥哥的。哦，他有跟你提過他的哥哥嗎？看起來好像沒有吧？”

“……”林庭語實在有點忍無可忍，“你到底在說什麼？我跟他不是——”

他的聲音突然斷了。

在林庭語之前恢複的這半年的記憶裡，蘇格蘭确實沒有明确說過什麼，也沒有對他做過什麼實質性的親密行為。仿佛當初印在手腕上的那一吻隻是湖面的月影，在暧昧氣氛被一個突然的來電打破以後，就散落成遍布水岸的碎片。

但是林庭語也沒有忘記：在六年後的未來裡，諸伏景光拿出了一張有着雙方名字的結婚許可證——即使那是僞造的——替他簽了手術同意書。

因為是僞造的，所以在杜淩酒死前，一切仍未塵埃落定。

但有什麼林庭語仍未想起的——有什麼他與蘇格蘭共享的記憶，讓蘇格蘭以這種無人知曉的方式，對他們的關系下了最終的定義。

——就當是我最後的私心吧。

那是你的私心嗎？藏在無微不至的照料下，被如同空氣一般平淡的，日常的陪伴所掩蓋，又如同空氣一般，不可或缺。

是在我的……縱容下，生根發芽、開花結果的嗎。

林庭語的突然沉默讓薩馬羅利握着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一瞬，然後立刻又放松了下來。

“抱歉抱歉，原來是我誤解了嗎？不好意思，不過在組織裡大家看對了眼就調一調酒實在太常見了，我第一反應就是——我的錯我的錯，請原諒我吧。”

雖然說着這樣類似求饒的話，但薩馬羅利的臉上并沒有顯出一絲愧疚。車輛大幅度地向左一轉，驟然下坡的失重感讓剛抓到手機的林庭語不由自主地收回手，先穩住身形。

隻是想接個電話，卻一再被打斷，終于讓林庭語的臉色也微微沉了一沉。

“你放心好了，我沒有對你的小諸伏下手。”他的聲音染上了夜風般的涼意，“如果我有這種玩潛規則的興趣，你早在當年已經是我的人了。”

“……”薩馬羅利的臉色僵了僵。

林庭語平靜地笑了一聲：“難道不是嗎？你長得不錯，性格也算聽話，當時還處于那樣一個不利的境地，生死全在我的一支筆下。還用什麼愛情咒語，我就是直接讓你脫光了自己躺床上去，你能拒絕嗎？”

他半擡起眼，瞥了一下表情已經完全空白了的薩馬羅利，用毫無波瀾的聲音砸下了最後一擊：“說起别人的事這麼頭頭是道，輪到自己身上就傻了。你不會花花公子當了這麼多年，到現在還是處男吧。”

“………………”

薩馬羅利看上去已經隻剩本能在開車了。

林庭語沒興趣乘勝追擊下去。因為下坡車速收緩了，他終于得以安穩地查看起自己的手機，卻發現大概是因為剛才那一陣急速拐彎和下坡的震蕩，抓住手機的時候誤觸了屏幕，導緻那個APP提前結束了屏蔽狀态。

回去要跟技術人員說一下，給開啟和關閉做個二次确認的提示框才行。這樣按一下圖标就能夠開關的設計雖然足夠隐蔽，但誤操作也沒有提示，實在有些不安全。

他這樣想着，然後注意力被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吸引過去了。除去後面蘇格蘭的來電号碼，最前面的兩個……是琴酒？

“你靠邊停一下車，我出去回個電話。”他頭也不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