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人一聽,對啊。于是又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的确,我不是宋國人,我是楚國人。”绫緞男子站起了身,立在窗前:“我從沈家軍刀下死裡逃生了不下百次,他們刀會不會真的砍斷我的頭,我當然知道。你呢,你說你們前鎮國大将軍和楚國私相授受,是否能拿得出證據?”
這一句,讓纨绔子弟面色難看至極,本來就是衆說紛纭,他隻是挑揀了一些借着酒氣故意撒氣罷了。
他硬着脖子狡辯道:“你是楚國人,怎麼會知道我們宋國的事情!”
青衫男子也看不下去了,不屑道:“啧,沒想到那老将軍帶棺出征,護下來的卻是這等無能蠢貨。”
纨绔子弟氣得指着上面,強詞奪理狡辯:“任你們怎麼說,也是逃脫不了他沈府與外敵私相授受的事情的。要不然,這沈家小姐也不會這般心虛,這麼久了一句話也不敢說。”
仿佛是拿捏住了什麼,他一臉的洋洋得意。旁邊的豬朋狗友還沒有醉的像他一樣,看了半天終于想起樓上人的身份,拉了他提醒:“那是楚國來使龍骧将軍霍沖,你和他大街上對罵,不要命了,再說下去你父親的官帽都要被薅了。”
剛冒頭的得意猛然擺了下去,纨绔子弟慌着臉問:“你說楚國什麼?”
“楚國使者,當朝紅人,龍骧将軍霍沖!”這次的提醒聲音還不小,裡外圍觀的人都聽到了。
纨绔子弟頓時成了蔫菜,衆人也慚愧地低下了頭。很快,這些人一哄而散。
“站住!”
那位主使的纨绔子弟也想趁亂逃走,被霍沖叫住了。
“你不但中傷前朝廷重臣,又污蔑官家女眷的貞節,難道不應該道歉麼?”
纨绔子弟唯唯諾諾上前,對着馬車敷衍地拜了兩拜,之後塌着臉溜走了。
馬車隻停留了片刻,車夫側了側耳似是得了指令,甩着馬鞭頭也不回地駛了出去。
青衫男子本來笑得樂呵呵的,見此突然下了臉,道:“這沈家,怎麼連個謝字都不道一聲,直接就走了?”
霍沖沒有回答他,看着馬車消失在路口,側轉回身,等坐到了座位上才道:“她不找我報仇已經是極為忍耐了。”
他本也隻是想看個戲,做個落井下石的圍觀者。但聽着那人越說越離譜,甚至已經到诋毀那老頭死前的功績。雖那個老頭是他戰場上的對手,但也是一位令人欽佩的忠肝義膽之士。他也是看不過去才幫忙說了兩句。
那年的沈家小姐冷心冷情,就算是對陪伴長大的阿滿都能痛下殺手,讓人活活燒死了她。現在對這酒色無能的纨绔子弟,卻變成一句話不敢反駁的懦弱之人。真是白堕了那老頭一身的硬骨氣。
霍沖對這女子的印象,直接降到了最低點。
青衫男子瞪大了眼,好奇道:“你對人家做了什麼?”
霍沖低頭把玩着杯沿,沒有回答,若有所思。
青衫男子回想着剛剛那些纨绔子弟傳的謠言,開始猜測:“那你是損了她的清白,還是殺了她的家人?”
霍沖漫不經心道:“如果都有呢?”
馬車裡,出了巷子,避免了一場風波,按道理主子的臉色應該會變好,但都快到府了,她臉色白得像張薄紙,身子一直緊繃着。
丫鬟擔心地詢問:“小姐,您還好嗎?”
剛剛在巷子裡,鬧事的人被罵走之後,按禮來說,她們應該要出去道謝。但不知道為什麼,自老将軍死後變得謹言慎行的小姐一反常态,直接通知車夫驅馬離開。
而後這一段路,看着主子臉色不好,她也不敢多做言語。現下,她卻因此自傷了,這已經不是小事了。
未得到回應,但她臉色越發差了。丫鬟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才發現她的身體竟然在輕微的顫抖,拳頭又緊緊攥着,指節用力到發白發青。這力道,定會傷到。
顧不得主仆之分,趕緊掰開她的拳,果然,裡面已經有了十個冒着血珠的月牙痕。
“啊,小姐!”丫鬟小聲驚呼,想用帕子蓋住,但又不敢真的碰到傷口,隻在邊緣把血珠子抿走。末了,心疼道:“小姐,您疼不疼?”
沈青案由着她幫忙清理,良久才道:“知夏,你說……我應該為父親報仇嗎?”
知夏停下手裡的動作,雖不解為什麼小姐要這麼問,但還是認真道:“不管小姐你要做什麼,知夏都會幫您的。”
沈青案伸手将她的眼前的碎發勾到而後,看着這眼裡全是虔誠的十來歲丫鬟,道:“謝謝你,知夏。”
戰死是國事而非私怨,何況現在兩國已經和談,并不是可以随便尋仇的。她隻是想問一個安心罷了,并沒有那個膽量輕舉妄動。而且,那也不是她可以輕舉妄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