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僅剩斑駁金漆的梧字,要掉不掉的金字,私以為不管是姜家女兒,或者怎麼說都是個明星,都不會住這麼破爛的地方。
到01号門口,他敲了三下門。
無響應。
再三下。
無響。
再三下。
無——
終于有一點窸窸窣窣聲,伴着極不情願的呢喃。
“咯吱”一聲,垂垂老矣的門開了。
“誰啊!”姜思探頭,不耐煩,眼神有些飄忽,定住認人,“是你?哦——”
剛疑惑又恍悟,“接她是吧?”
越遊點頭,繼而皺眉。從門縫瀉出的酒氣,清晰可聞。
姜思拉門想讓人進,“嗒”的一聲,卡住了。
扶額歎氣,繼而不好意思,“……能不能勞煩你,幫我撿個東西?”
等他踏入這扇房門,已是十分鐘後。
室内彌漫着細細密密的酒精氣味,似是打翻了人高的酒壇一般。
狹窄的客廳中間散落着零散的酒瓶,茶幾上也有,也有幾瓶健在。旁邊沙發上還放着一盒珠寶。
越遊回頭看了一眼姜思,目光有隐隐嫌棄。這麼雜亂地喝,傷神又傷身。
她腳步虛浮地跟在後面,輕飄飄地好似踩在棉花上,察覺到譴責的目光,以為是指趴在茶幾上醉死的人,攤手:“她自己喝的。”
剛開始還一人一杯,誰知不到十輪,她就已經眼神迷離。明明不能喝,還說陪我。
後面姜思也不敢喝多了,等她倒了,就隻有一搭沒一搭的淺酌。
姜家一貫有遇事就酌幾杯的愛好,大人小孩不忌,耳濡目染之下,她的酒量就漸漸往上漲了。後面長大抽條了,叛逆期來了,在外面也是以酒為友。
她一拿起酒瓶,衆人皆為拜服避讓。
靜了幾瞬,越遊終于開口。姜思瞪大眼,聽到了一個不敢想象的要求。
“你幫我扶她到車上。”
姜思半醉的酒意都散了大半,指着自己:“你好好看看我,再說一次?”
世家都有一個圈子,設宴湊局基本都是這麼些個人,她和他雖然不算太熟,但見面也是可以微笑點個頭的關系。更何況,每次父母都拿他作為“别人家的孩子”例子來教訓她兄妹,對他更是印象深刻。
越遊看了看她那薄薄的一片身闆,将近一米七的身高,體重卻被要求不能上百,确實難以抗起一個醉死的人。
最終還是越遊動手的,向姜思要了一塊大薄毯,将孟荞裸露的皮膚都統統包裹住。
姜思隻當他是潔癖,并未多想。
這人比正常人龜毛的多,私下年輕人組局,十次有八次不來,問就是嫌棄不幹淨,孤僻出塵。
白天孟荞說他看上了她,威逼利誘她結婚。她也是過了耳沒真信,現在看越遊這嫌棄的表情,指不定是哪方強迫的多呢。
越遊抱着她出門的時候,姜思提了個小要求,就是把那個塑料袋放回原位。
當然,孟荞的手機自是拿出來了。
人走之後,空餘一室的酒氣和靜谧。
姜思做了個深呼吸,再睜眼時,看這茶幾上遺留的幾瓶,暗道,不太夠。
于是她複又回房,提着一個袋子,是巧克力品牌自帶的,從中取出一瓶棕色的圓肚酒瓶。
聯想到她回國那天,自己搶了她的巧克力,笑了一下,暗歎一聲:“也不知道是誰送給你的,本來……唉,誰讓你那麼快就醉了呢?”
……
到了地下停車場,越遊一手扶着孟荞肩頸,一手穿到她膝蓋彎,正打算依法炮制抱她上樓時,她突然恢複了點意識。
孟荞閉着眼哼唧兩聲,似是不舒服蠕動了兩下,而後緩緩睜眼看他,眸中迷離朦胧,似含煙吐霧。
她脖子上的龍鳳血玉因她掙動露出一點邊,越遊看得有點心熱,猶豫着是否要趁她意識不清,拿走了事。
但理智告訴他不要做出這種盜竊之事。
越遊壓着心緒,定着沒動,怕驚着了她。一掙紮容易掉不說,要是碰到了皮膚,回頭估計又得怪他趁虛而入占便宜了。
孟荞眼神直直,似是在看他,又似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忽然,她外側的手臂動了動,伸出柔荑般的手指,往他的臉上來。
“别動!”越遊出聲制止。
孟荞眨了眨眼,動作隻是頓了一下,仍舊往前伸。
她竟不怕!
越遊以為她會忌憚,兩人距離本來就近,抽手往後退時晚了,她的手已觸到他的眉心。
越遊觸了電一般往後彈了一下,而後愣在原地。
沒有感受到生命力!
孟荞沒有在意他的避之不及,反而是仔仔細細看清了他,高瘦但體型并不健壯,蹙着秀眉,挂了一抹愁緒,緩緩道:“阿讓,你瘦了……”
越遊瞬間震驚擡頭,下一秒上前攥住她的手臂,顧不得是否會接觸皮膚,顫抖着道:“你叫我什麼!”
讓之,是他以前作為霍沖身份的字。她嫌叫讓之太過肅正,不夠親昵。所以改成了阿讓。
迄今為止,“阿讓”這個稱呼,也隻有她叫過。
孟荞眉間的痕迹更深了,哀求道:“阿讓,你弄痛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