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遊的眼眸微微眯起,那裡強壓的波濤洶湧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再次掙破而出。
他定定地看着她幾秒,而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身體一放松,挺直的背一松,往後靠到沙發上,雙腿優雅地交疊,一副松弛的慵懶樣子。
他危險又蠱惑地道:“你真想知道?”
孟荞沒有放過他的這一變化,身體猛然一繃緊,後背有些發涼,她更不敢掉以輕心了。
為了不讓他看出來她的緊張,她内心暗示自己要放松。
越遊的眼裡有了玩味,緩緩道:“也可以告訴你,如果你到時願意配合我的話。”
孟荞翹起嘴角突然一笑,道:“你要不先說?要是我願意施舍的話,就幫你一下,怎麼樣?”
越遊不置可否,隻是幽幽地看着她,然後勾唇一笑,似乎在嘲笑她的故作鎮定。
孟荞臉上的笑還在強撐着,但她内心已經開始洩氣了。
越遊收起了松弛,挺腰坐直,姿态十分認真。
孟荞看到他第一次用如此鄭重的語氣,緩緩吐出四個字:“我的妻子。”
在這個鄭重的語氣裡,孟荞奇異地感受到了難盡的悔恨和無限的缱绻,甚至微微拉長的尾音裡,仿佛還有無盡的遺憾。
孟荞對他突然的變化驚訝到,她想看看他的眼睛,确認這些攜帶情緒是不是她的錯覺,眼睛裡的情緒是很難騙人的。
但越遊壓低了視線,翅膀般的扇形睫毛遮住了他眼眸,也遮住了裡面的情緒。
“妻子”這個答案,和她預想的差不太多。畫卷上的是女性,加上她之前看他在施術的反應,她猜想是愛人情人,又或者是愛而不得的仇人之類的。
如果她剛才感受到的情緒是真的話,那她倒是沒想到這人竟然還是個情種。
等他再次擡起眸,她聽到的缱绻情緒早已消失無蹤,回歸的是一派平靜。
他問:“好奇完了?”
“什麼?”沉浸在猜想他們前世故事的情緒中的孟荞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越遊放下腿,站起身來,邁腿剛朝她走了一步。
孟荞一看這架勢,腦子第一反應是叫嚣着快跑,下一秒就想要站起來。
隻是還沒等她開始動作,越遊好似看出了她的想法,停下腳步,立着手掌放在身前,示意她少安毋躁。
看她像個炸毛的小貓,越遊又補了一句:“不要緊張,我不會動你。”
孟荞當然不會全然信他,但是也沒敢直接沖出去,太近了,他一伸手就能制住她。
她的兩隻眼睛十分防備地盯着他,身體往沙發裡面縮。
越遊知道之前自己留給她的形象不太好,也不打算再靠近,以免适得其反。
他就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與她也就隔了一個位置。
越遊語氣溫和地道:“你問的,我也都回答你了。所以,要不要考慮一下再幫我一次?”
孟荞第一次看到他放低姿态,甚至還從他眼裡罕見地看到了懇求。她的内心稍有松動,沒有說話,隻是防備地看着他。
越遊又說:“你可以提條件,隻要我能滿足的,都可以提。”
孟荞試探地問:“如果我不願意呢?”
越遊眼裡的溫和驟然消失不見,但也沒有之前戾氣。
空間裡頓時平靜下來,好一段時間這兩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越遊再次說話的時候,語氣帶上了些許的厭世,還有輕微的自嘲:“你不願意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沒關系,反正我總會找到方法的。”
她微微皺眉,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會有點愧疚。但他前面的種種表現,确實還不足以讓她信他。
斟酌之後,她覺得她的命,更重要。
他淡然起身,沒有看她,就這麼背對着她道:“剛剛我母親誤闖了你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這個公寓,你可以繼續住着,我不會再打擾你。”
說完之後,他頭也不回地邁步往外走。
孟荞的視線一直跟着他,目送他消失在大門之後。
她在沙發上又坐了兩分鐘,然後才起身去打開大門,看着早已空空如也的門廊,确定人走了也不會再回來之後,她的身體才完全松弛下來。
一放松下來,她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已經微微發酸,是緊繃太久的後果。
孟荞看着被他們的鞋踩的地方,那裡敷上了一層灰塵,再無先前的光亮。就像她以為要以為開始新生活了,現實卻狠狠地把這個虛幻氣泡戳破了。
孟荞沒有心思打掃了,看到新買的那一堆肉菜更是煩心,直接一股腦塞進了冰箱。
——
信越集團大廈樓下,一輛黑色的奔馳車“唰”地停在門口,越遊從車上下來,車鑰匙也沒有拔。
門童十分有眼色地接手,将車開到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