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紅色的血液沿着符咒圖案滾滾湧動,整個符咒圖案似是有了活物的生命力。
血液滾動間,映着暖黃色燭光,折射出火紅熱烈又詭異瘆人的奇異美。
她順着流動的血線往前看,在層層環繞的血符咒中間,有兩個人,一坐一躺。
越遊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衣服,現在穿着的是一套有暗金紋的玄色袍服,頭發也換成了古代的樣式,用赤金小冠束在頭頂。
他背對她坐着,但孟荞也能想象得到,這一身配上他的俊美面容,肯定是一個風華絕代的世家公子。
他安靜地低着頭,不知道在幹什麼。就算她弄出那麼大的動靜,但他依舊沒有轉頭查看。
紅色古裝美人仍舊是躺在原地,頭上挽了一個繁複發髻,上面除了金玉滿綴的鳳冠外,還有一對鋪展雙翅欲飛的赤金鳳簪。
面前的帷幔依舊是遮住了她的視線,認不清美人的面貌,隻能模糊看出來美人的骨相很秀美。
地闆上的血線交叉纏繞前進,最後的終點是地闆中間的他們,準确來說應該是紅衣美人。
乍一看這奔湧的紅線像是滋養她,提供她營養,再一看更像是從她身上汲取營養。
“孟荞,你快動手。”府君通過意識悄悄給她傳話。
孟荞靠着欄杆蹲下,悄聲地摸到最近的一處血線,趁中間的人不備,伸出手掌抹斷它。
但沒用,它還是找到了原來的路徑,續了上去。
孟荞拉過濕透的裙擺,蓋住一大片的血線,用手胡亂抹了一通,符咒的形狀立刻就被弄得雜亂無序。
但等她一放開裙擺,那些血珠子淩空飄起,自個兒循着路線恢複成了原來模樣。
孟荞皺眉,通過意識問府君:“怎麼不行?”
“召神術已啟,你已經阻止不了我了。”回答她的不是府君,而是越遊。
他轉頭看着她,說話帶着平靜的漠然,看她的眼神還有一絲滿意:“你回來了。”
難道他能聽到她和府君對話?
雖聽出來他的聲音比先前虛了很多,但孟荞心裡還是不由自主地開始生出畏懼,他的能力到底還有什麼?
她擡頭防備地看着他,越遊隻和她淺淺對視了一眼,又把頭轉了回去,動作帶着刻在骨子裡的散漫。
他似乎已經确定了她一定會幫她,也确定了以她的能力,根本無法幹擾他的大事。
果然,那身玄袍配上他的高挺鼻梁和劍眉星目,除了有公子無雙的風度,還有深居上位的矜貴。
他轉身的時候,遠處的山上剛好砸下來一道閃電,那白光從窗外照耀進來,打在他的身上。
她從他的眼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瘋狂,又有目視一切的傲慢。
孟荞逼迫自己鎮定下來,道:“你想要召喚誰?告訴我吧,我是回來幫你的。”
話一說完,孟荞感覺身上的疼痛略微減輕,她站起身來,拖着被血染得一塌糊塗的裙擺,擡手掀開面前的帷幔,避開蠟燭和血線踩了進去。
“你還不配知道她的名字。”越遊冷笑道,甚至都沒有回頭,“幫我?這話你信麼。”
孟荞:……那話确實有點假。
越遊又道:“不過,我勸你這次最好乖乖幫我,要不然我必定會拉着你們一起陪葬。”
最後那句話,孟荞聽出了一種“負我一人,我必負天下人”的義無反顧,心裡開始泛出冷意,蔓延四肢百骸。
孟荞壓下那股寒意,一步一步走進去。她知道,他說出來的話,肯定做得出來。
沒了帷幔遮擋,孟荞看到了更多。
美人面容如她想的一樣溫婉秀美,眉如新月,膚如凝脂。
她躺在一塊大石床上,如蔥玉指放在腹部位置,美目緊閉,櫻桃小口自帶笑弧。
她的樣子……孟荞看着有一點點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穿過了外層的素色帷幔,内層是圍繞着石床的畫卷,畫卷由粗繩從天花闆垂挂而下,尾端曳地。
古舊泛黃的紙張上面,畫着的是同一位古代仕女,多為清雅高潔的淺色青衣,或是溫婉娴淑的站,又或是婀娜多姿的坐,或是明眸善睐的喜,又或是逞嬌呈美的嗔,好一個芙蓉如面的絕代佳人。
細看畫卷上的仕女面容,多有幾分像睡着的紅衣美人。隻不過畫卷上的蛾眉添了一抹清麗的憂愁。
也許美人都是相似的?但孟荞心裡立刻否決了這個答案,她突然想到另一種更加離譜的可能。
越遊始終在低頭專心擺弄着什麼,對後面的動靜都恍若未覺,又或者是知道了也不在意。
孟荞感覺身上的疼痛比起之前輕了一些,她一步步縮短中間的距離。為了不突然出現激怒他,她在越遊身後一步遠的距離停下了。
孟荞擡頭細細看着畫卷上的仕女,再一次對比石床上的人,疑惑地問道:“她是畫上人的轉世嗎?她們看起來,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