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的屍體在上個周末就已經被發現。

當時黎厭去丢垃圾的時候，聽到有人驚叫聲。等他過去了之後，就隻看到被拾荒者翻得亂七八糟的垃圾桶，以及被打開的蛇皮袋。

裡三層外三層的黑色塑料被扯得稀爛，從破洞處散發着厚重到足以蓋過所有垃圾的惡臭味。

被碰散的血污爛肉中，露出了一節白骨。

怎麼看都不是動物的，于是他報了警。

因為屍體被破壞得嚴重，近期才有了突破，這才找到了學校。

蘇昭月挑眉，顯然是對黎厭話裡的真實性産生質疑。

他跟自己住同一棟樓，在家樓下的垃圾桶裡發現屍體，這麼大的事情，安全局應該會一一排查。

隻要問到自己了，也該留下記錄。以那位遊長官對自己的懷疑，不會不把這項“證據”一并亮出來。

“可我們不是住一塊的嗎？”蘇昭月假裝不經意道：“遊長官可沒有跟我提起這件事情。”

黎厭沒有任何異樣的情緒變化，平淡道：“那兩天我去照顧我爺爺了。”

“所以呢，你作為報案人，他找你是為了再了解當時的情況嗎？”蘇昭月問。

不知道是被問到，還是在沉思。少年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久久：“他在問你的事情。”

“他讓我盯着你。”黎厭問道：“你會是殺害梁青的兇手嗎？”

這個問題她自己也不知道。

頂着滿屏迫切的“她是”，蘇昭月笑問：“你覺得我是嗎？”

黎厭的臉色驟變，發現自己突然的變化沒能吓到少女，面上隐隐有些失望：“你太無趣了，還以為能夠吓一吓你的。”

蘇昭月揶揄道：“或許我應該裝一裝？”

兩人當成玩笑把這樣沉重的話題忽略過去，都很默契沒有再提起這件事情。

放學鈴聲響起，總覺得有些不安的蔺玲玲擔心蘇昭月今天會來找自己。

她不想跟對方單獨相處，也沒覺得那個叫王瑤的女生有多好相處。

現在她的身上沒有任何防護的東西，蔺玲玲可不願意為了跟她們裝姐妹情将自己置于危險的地步。

“蔺玲玲”除了那個小團體，跟班上同學的關系都不太好，現下回家隻得自己一個人。

這裡的自己出身在一個單親家庭，很小的時候母親就跟賭鬼父親離婚，之後日子都過的一般，住的地方偏僻，離學校遠。

她運氣好，第一次回家的時候遇上了眼熟她的鄰居，說說笑笑糊弄跟着一起回家。

學校到家的路程要過五個紅綠燈，期間穿插着無數的偏僻小道，尤其是第二個紅綠燈過去的小道一側，是附近建築工人的廠房。

再穿過去有個高高的土堆，跟個小山丘似的，基本上不會有人經過。

臨冬的夜幕總是提早落下，蔺玲玲掩了掩自己的衣領，盡可能将自己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埋頭往前走。

她數着步伐，等穿過這片區域，再往前邊就有路燈了。

夜晚的涼風呼呼刮過，似刀子割得人露在外邊的皮膚發疼。走着走着，蔺玲玲的耳朵微動，聽到了身後有石子被踢到的聲音。

她的心随着小石子落地的聲音猛地被提了起來。蔺玲玲在心裡默默地數着，腳下的步伐也越來越快。

身後的人似乎察覺到她的意圖，腳步也跟着快了起來。

原本悄無聲息的步伐，也因為疾步與地面細石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身體因為冷風跟過度緊張崩得死死的，她想到了今天看到蘇昭月時出現的支線任務。

簡單明了的三個字，在這一瞬間化作尖銳的利刃，懸挂在她的頭頂之上，搖搖欲墜。

兜裡老式手機發出震動，蔺玲玲慌手慌腳地從自己口袋裡打開。

是媽媽發來的短信，告訴她今天是夜班，晚上不回家，竈台上溫着飯，讓她記得鎖好門窗。

風吹得她的手發冷，緊緊地抓着老手機，骨節都泛着白。

蔺玲玲的眼眶發酸。陌生媽媽不過尋常的一句叮囑，讓本就沒什麼安全感的她，在那一刹所有的情緒都湧上頭來，眼淚幾乎都要掉出來。

她想自己的父母了。

她想要回家。

身後跟着她的人似乎也看到了她拿出手機，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

蔺玲玲吸了吸鼻子，沒敢多耽擱。

雖然她不知道給誰打電話，但此刻她必須要裝作有人可依的樣子，震懾住身後跟蹤自己的人。

一邊猶豫要不要給陌生媽媽打電話，又擔心自己是否會影響對方上班，蔺玲玲有些後悔今天怎麼沒留一個執行官的電話号碼；一邊要留意身後的人有沒有跟上來，防止自己被偷襲。

“蔺玲玲”的聯系人孤零零的，隻有三個人：月月，媽媽，班主任。

隻有這點人，可“蔺玲玲”還是把蘇昭月設置為緊急聯系人，就連媽媽也要排在後面。

手指停在第一個電話一會，蔺玲玲遲疑了一秒，正準備點“班主任”的時候，身體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拉力給拉了過去，猝不及防。

正想要叫出聲的時候，對方低聲道：“玲玲，是我。”

陰仄的縫隙角落，是蘇昭月露出在光線下一半的面容。

過于近的距離，她聽着對方急促的呼吸聲在有意的控制下，逐漸變緩。

見她不再出聲，少女沉着冷靜地探看觀察外邊的情況。

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蔺玲玲看到了一個穿着淩亂工裝，身上還灰撲撲的男人，正走到分岔路口左右張望着，見路上沒有行人，失望躍然在臉上，之後就罵罵咧咧地走了。

蘇昭月先探身去看外面的情況，見沒有危險之後，才出去的。

被驟然拉進角落，整個人都是淩亂狼狽的，蔺玲玲低頭想整理好自己衣服再出去，擡頭就一眼看到了向她伸手的少女。

對方警惕的掃視着四周，手似是下意識地伸向她。

見遲遲沒有動靜，少女回眸時一眼能望到的疑惑，從亮出投進黑暗的唯一光束全都落在她的身上。

那一刻光線柔和了面容，蔺玲玲感覺對方的頭發絲都在發光。

女生瞪大的雙眸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蘇昭月覺得奇怪回頭看了眼，發現什麼都沒有，又轉頭催促道：“你不想回家了？”

被對方這麼一催促，蔺玲玲像是被驚醒般回過神。不知道出于什麼情況，她的手堪堪搭在蘇昭月的指尖，出了角落之後，又猛地放下自己的手：“你怎麼在這裡？”

“總不能是路過吧？”要路過的話，怎麼先前的時候她們怎麼沒有碰上。

的确不順路。

蘇昭月摸了摸鼻尖：“我想着你今天的狀态不太好的樣子……”

“所以你就來找我？”蔺玲玲覺得自己的情緒有些複雜。

少女點點頭，看起來有些局促不安：“你是覺得我多管閑事了嗎？我隻是有些擔心你會出什麼事情，不是故意跟着你。”

方才看起來還有些機敏的人，在看向她的時候眼神一瞬變柔，那種強烈的對比很難不讓人心漏一拍。

尤其是現在這樣在意自己的樣子，蔺玲玲突然懂得為什麼那些人會喜歡蘇昭月了，百聞不如一見。

有誰會拒絕一個，在自己需要幫助，突然出現的仙女呢？

“隻有我們兩個女生，地方又很偏僻，那個男人一看在工地上經常幹活，所以我沒有第一時間打草驚蛇，而是繞了路。”

她看着好可憐，像是犯錯的孩子：“我沒有想過吓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