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發之際，衛绮懷忽然頸上一松，一道劍光斬斷纏繞在她身上的菌絲，她回頭看見琅月靜立在不遠處的一戶人家的矮牆上，收劍回鞘。

西老三駭然大叫：“我的手！！！”

“那是你的手嗎？！”衛绮懷沖他冷聲喝道，“你瞪大眼睛看看——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怎麼不是我的手？”男人剛要反駁，卻看着收縮自如的手臂，面色慘白，失聲驚叫，“我的手！我的手怎麼變成這樣了！”

“與我無關！”衛绮懷趁機跳上牆頭，“琅月！你們怎麼回來了？”

琅月道：“城門緊閉，護城禁制似是被人動了手腳，我們出不去。”

又是一處古怪。

衛绮懷道：“那菌妖明明已死，這些人身上的菌絲又是怎麼回事？！”

薛檀沉默片刻，說：“不知。”

衛绮懷道：“……飛和鴻呢？”

薛檀繼續搖頭。

三人身輕如燕，在矮牆上疾奔，城中百姓在後面窮追猛趕，撿到什麼就拿什麼砸過來：

“都是你們這群妖孽！讓大家夥兒變成這副鬼樣子！”

“我兒今年才二十三啊！”

“我孫子也才剛娶了媳婦啊！他就這麼死了！”

“你這妖女！還我兒命來！”

衛绮懷邊跑邊忍不住釋放自己求知若渴的天性：“諸位！恕我這妖女多嘴問一句！你們女兒孫女兒媳婦就不是人嗎？怎麼沒一個替她們打抱不平的！”

薛檀驚叫：“柳姑娘好膽量！别火上澆油啦，快跑吧！”

“我們跑什麼？本來就不是我們害的他們！”衛绮懷真覺得自己百口莫辯，又道，“再說了，我們這麼跑，他們這麼追，現在又一時半會都出不去這城，跑有何用？”

見她露了怯，後方追趕的人便士氣大漲：

“鄉親們！快抓住這妖女！讓他們償命！”

薛檀妥協，準備調停，大聲道：“各位！我說各位！冷靜一下啊！你們現在這樣和我們沒關系！你們是被妖禍害的！”

“妖在哪裡呢？！妖不就是你們嗎！”

“妖言惑衆！”

琅月沉聲道：“妖在你們之中。”

“我啐！你這毒婦！現在還想挑撥我們！你們不得好死！”

“你們既然不是妖怪，那你們跑什麼！”

衛绮懷悶頭往前跑，直到後腦勺挨了一個四分五裂的雞蛋，才轉頭罵道：“要打就打！糟蹋糧食做什麼！”

哪想這句話沒用，惹來了更多人拿雞蛋砸她不說，對方還更興奮了：

“大家快看，這妖女怕雞蛋！我這裡有！不要搶不要搶！”

“砸她！砸死他們！不要心慈手軟！”

薛檀一連遭了十幾個雞蛋的狂轟濫炸，頭頂半個碎雞蛋殼，狼狽得不成樣子，終于面色凜冽，忍無可忍，大喝一聲，氣沖雲霄：“都給我住手！雞蛋是并不能辟邪的！”

衛绮懷沖他喊道：“不會有人住手的！薛大哥，自古以來一拉架就停手的，那是話本戲文裡大人物才有的待遇！你清醒一點！我們還是快跑吧！”

薛檀偏頭躲過一個飛來的雞蛋，頓時覺得它們的數量和攻勢都稍稍減弱了，忙道：“你看，有用的！”

“有用，自然是因為我拔劍了。”琅月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