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天氣變化快,不知道這雨什麼時候會落下來,現在抓緊時間往外走吧。小沈,你們坐頭車走,一珂去開車,記得把對講機打開。”詹娆指揮着秦一珂,眉頭壓得很緊,“最近雨水充沛,沼澤很多,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娆姐,我肯定小心,你們也抓緊時間跟上。走吧雲澈,還有什麼東西落下了嗎?”
沈雲澈搖頭,把身上的沖鋒衣裹得更緊些,上車前回頭沖人群張望了一番,同樣穿着一身白色沖鋒衣的湯羽萌笑着沖她招了招手。秦一珂隔着車門打趣她,“行了,還這麼依依不舍呢。”
“……我隻是想跟她們打個招呼。”沈雲澈鑽進後排,理了把被吹得亂七八糟的頭發,“天怎麼突然黑了。”
“要下大暴雨了啊,”秦一珂說着啟動了發動機,神色有些凝重地看着頭頂灰蒙蒙的天空,“祈禱一下我們今天能順利地出去吧。”
沈雲澈同樣一臉擔憂地望向窗外。
而事實證明,秦一珂這張烏鴉嘴在壞事上總是特别的靈。
她們的車剛駛出山谷的平地,在翻越一座小山包的時候,暴雨傾盆而至。雨刷像瘋了似的在擋風玻璃上來回刮拭,但能見度依然不足以看清五米外的視野,土壤在雨水的浸泡下變得松軟泥濘,性能良好的越野車像是一頭陷在泥地裡的巨獸,徒勞無功地發出一陣陣咆哮。
而更糟糕的是,在暴雨的幹擾下,秦一珂甚至無法和後車建立起聯系,對講頻道裡始終隻有雜音傳來,雨水降下帷幕,把這輛車變成了孤島。
“……雲澈,小靜,現在有兩個方案,第一,是在這裡停車等娆姐她們聯系上我們,但是現在天氣很糟,車停在這裡也不太安全;第二,就是我們繼續往外開,按照我們來時的路看,我們已經走到一半了,如果順利的話,在午夜前我們能回到鎮上。”
秦一珂擰開車頂燈,看向後排兩個年輕的女人,小靜臉色蒼白地縮在後座,嘴唇顫抖,欲言又止地望向她,“一珂姐,我們現在還出得去嗎?”
“能見度不高,我也隻能嘗試着往外開。”秦一珂如實回答道,“現在對講機也通訊不上,不知道後面的車走到哪了——”她話沒說完,一陣橫風掃過車廂,車體像大海中的小船一樣晃了幾下,小靜喉嚨裡發出一聲微弱的尖叫,條件反射地去抓旁邊人的手,秦一珂吞了吞唾沫,眼神移向一直望着窗外的沈雲澈。
年輕女人的面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蒼白冷峻,下垂的睫毛如一片柔軟的鴉羽蓋住那雙清亮的眸子,平靜安定得像教堂裡潔白的大天使雕像,莫名得讓人安心下來。
“油箱裡的油還夠開多久?”沈雲澈的聲線毫無波動,似乎目前的困境與她而言不過是外出郊遊時遇到的小故障,“我記得車裡的通訊設備有衛星通話的功能,一珂姐你再試試和娆姐她們聯系。”
被點醒的秦一珂連忙開始鼓搗起中控台的黑盒子,她試着按照說明書上的步驟和後車的車載通訊系統聯系,卻一直在一聲嘟後化為了長久的沉默。
雨下得越來越急,秦一珂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不行,還是聯系不上。這次的車是在當地租的,不知道租車行的衛星電話能不能用。車裡的油倒是夠我們開出去,隻是,我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早年秦一珂跟着詹娆拍紀錄片時并不是沒有遇到過比現在更緊急的情況,但當時她們人少,主心骨詹娆也在,一群人都是仗着自己不怕死的心理閉着眼睛往前沖。可現在她車裡可不止自己一個人,後座坐着的還是被詹娆特意叮囑過要她保障人身安全的沈雲澈,秦一珂也不敢拿别人的命和自己一起冒險。
“繼續開吧,一珂姐,既然已經走到半路上了,也沒辦法再調頭回去。”沈雲澈定定地望着她,淺棕色的眼睛在陰影裡熠熠生輝,“我相信你。”
她聲音很淺,在雨聲中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秦一珂忐忑的心髒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深吸一口氣,努力露出笑容,“行,既然你信我,那我肯定是要把你倆全須全尾地給送出去。”
小靜也露出一絲忐忑信任的笑容,沈雲澈轉過臉在她冰冷的手背上安撫地拍了拍,低聲溫柔地說道:“沒問題的,一珂姐肯定能把我們帶出去。”
車内燈光熄滅,越野車繼續颠簸地行進在茫茫的雨幕中。沈雲澈無聲地咬緊了牙關,從随身的防水袋裡摸出一個造型古樸的小手機,熟練地按下三次通話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一陣幹擾的電流聲後,聽筒傳來一聲機械的咔哒聲,電子播報的女聲随後響起,“您好,請說出您要轉接的内線号碼——”
“轉3033。”沈雲澈沉聲說道,握着手機的手心因為用力浮出零星的汗水。
“正在為您轉接,請稍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