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貝,帶他走!”梁翊大聲呼喊。
清瘦的手被黑色衣物覆蓋,那雙手死死抓着梁翊。而梁翊身後是一朵巨大無比的血紅色花朵,秾麗的紅花正在吞噬梁翊的身體。
小了一圈的雪白手背被花汁灼傷,黑血把衣服袖口濡濕一片。梁翊目色猩紅,憤怒哀吼:“走啊!”
靖霖從沒見過這樣的梁翊,目露兇光眼底一片悲涼,面上的骨頭線條繃緊到極緻。眉角有一道傷口,濃稠熱血滾下來蓋住一側眼睛,如同上緊發條卻被人禁锢行動的漂亮雕塑。
手的主人仍緊緊箍着梁翊倔着不動,直至仙貝過來強行把他叼走。掙紮過程中,梁翊扯下了血污的衣袖一角。
接着夢就結束了。
靖霖大喘着氣醒了過來 ,手中赫然拿着那塊布。布上的血似乎重新開始流動,把他的手沾濕,靖霖吓了一跳把碎布扔開。
随後發現潮濕是他的眼淚泛濫造成的。
那股子針紮一樣的痛從大腦和心髒同時傳來,他的手不知道該按哪個位置才能止痛。
腦海不斷重映梁翊被火紅花朵吞噬的場景。
“......啊......啊......”
靖霖痛苦地翻下床在梁翊的書桌上找到鈍化的刻筆,拉高衣袖,用刻筆在手臂上拉出一道道鮮紅的血線。刻筆生鏽鈍化,多次劃過同一處才能形成傷口。
終于,知覺也随着刻筆變得鈍化。一整條手臂痛得發麻,讓他暫時忘卻了大腦和心髒的疼痛。
竟不知道,原來痛可以當作另一種痛的嗎啡。
額角細細密密布滿汗珠,稍一凝聚便滾了下來,又兩顆滴落在手臂上。鹽分順着皮下組織彌漫,又引起了另一種痛。
胸膛起伏不定,靖霖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好一會兒才逐漸平靜下來。
原來他們是一起進去的那個領域,梁翊把花殺死了才活下來,那“他”呢,仙貝最後有沒有把“他”救出去。
可,仙貝重傷了,連本體形态都不能維持。
死了吧。
年少死掉的愛人。
幾個定語無論如何組裝都讓人心碎,那作為本人的梁翊更加熬不下去吧。他原先是S級,圖景波動應該是很嚴重的。
所以梁翊才需要他,所以這也是白塔為什麼會給他們兩人配對。
那麼精密的系統怎麼會出錯呢,系統沒錯,梁翊也沒錯,他們都隻不過是找一個能活下去的方式。
騙自己找到真愛也好,騙自己過得很開心也好,生活總要過下去的。
在梁翊房間,靖霖簡直一秒鐘都呆不下去。可是現在還是半夜,若他平白發動車子離開可能會吵醒睡在一層的佳怡女士他們,而且不打招呼就走實在不禮貌。
最後,他折中地離開了梁翊的房間,把自己藏在洗衣房裡。局促狹窄的空間讓他感到安全。
“你怎麼了?”
機器人小熠感應到有人,自動喚醒。燈泡一樣的眼睛專注看着他,攝像頭轉了轉開始識别。
“靖霖,你不開心嗎?”
靖霖坐在烘幹機旁的小闆凳上,烘幹機正在工作,他聽不太清小熠的聲音,于是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胖胖的機器人轱辘轱辘來到他跟前。
靖霖一把把它抱住,小熠的數據庫自動識别到這個動作,迅速做出反應,伸出長條鐵臂回抱他。
機器人是沒有溫度的,此刻,靖霖卻感到莫大的安慰。
他笑了笑,說:“你的擁抱很溫暖。”
小熠告訴他:“我體内植入了第三代陪伴機器人芯片,擁抱時會給外殼加熱,所以我的擁抱是溫暖的。”
靖霖有些疑惑,“陪伴機器人一般不是都采用毛絨外觀嗎?”
“因為我是後期植入陪伴機器人芯片的,我本來隻是個普通的家務機器人,隻負責每天在三樓洗衣服。”
“這樣......”
“這樣......”小熠把他的聲音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我的拟人能力是A級,可以模仿任何見過的人類。”
“你很厲害。”靖霖認真地誇獎他。
小熠臉上的屏幕浮現開心的表情,接着胖乎乎的機器人腿矮了一節,頗為費力地做了個彎腰的動作,說:“還不開心的話可以摸我的頭。”
“為什麼?”靖霖覺得好笑,但還是順從地摸了摸它的腦袋。
小熠很開心,發出類似慶祝的呼呼聲,“因為小熠就是這麼做的。”
靖霖隻當是他的出廠設置,沒反應過來它說的“小熠”不是指的自己。
天邊泛起魚肚白,一條明亮的白線把地面和天空割開,朝陽緩緩升起,日光很亮,盡管還能看清形狀卻也能讓人眼淚直流。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