汵山村的稻田裡,一個佝偻着腰,個頭矮小的女人正拿着鐮刀收割稻子,她站在山頂,看着山下經過的一輛稻谷收割機,眼中流過一絲羨慕。
他們家的稻田是在半山腰,這種大型機器過不來,隔壁村倒是也有小型的收割機,可以搬到山上來,相比較于人工省時省力,可是借一天居然要五十元。他們家隻好選擇最原始的工具,鐮刀。
想錢想瘋了吧!都是鄰裡鄉親的借用一下竟然要五十元。
想到這女人彎下腰狠狠地用力割下金黃色沉甸甸的稻谷。左手沒有手套,徒手抓着一把稻谷,碩果累累的稻谷将她的黝黑的手劃出一道道細小的傷口。
幹了多年農活的女人早已習慣這些,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這些傷口,像是被螞蟻啃噬過,難以忍受。
她小小年紀就嫁到了涔山村孔老三的家裡,村裡的大家都稱呼她為孔三嫂,孔三嫂為這個家生兒育女,綿延子嗣,可惜她生了那麼多,最後平安長大隻有三個,萬幸她的兒子也是其中一個,她這輩子最得意的就是這個兒子,順利長大,為老孔家續了香火。
我這麼好的兒子,十裡八鄉竟然沒有姑娘喜歡他,現在連媒人都不做媒,一群沒有眼光的。
想到這裡的孔三嫂,感到悶熱,解開浸滿汗水的頭巾,伸出舌頭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帶來的水早被喝完了。她伸出手抓撓着瘙癢的頭皮,一個青蛙竟從她的頭頂掉落,落入稻田裡消去了蹤影,“該死!什麼畜生!”
為了不讓孔家的香火斷在這一輩,孔老三家做了個決定,拿出所有的積蓄,劍走偏鋒,找到隔壁村的黃亥,黃亥是隔壁村的街溜子,上學時總是逃學,整天在村裡遊手好閑,偷雞摸狗,調戲小姑娘。
混混黃亥靠這個性子,闖了一次大禍,被他爸攆出去到城裡打工,過了幾年後再回來的他穿得光鮮亮麗,洋氣極了,像一個闊老闆,拿着智能手機,智能手表,平闆電腦,他家現在日子過得比村主任家還好嘞!據他說他現在做的是跨國生意,不是一般人。
黃亥這人特别熱心,發達了也不忘記老鄉們,在他的幫助下,附近村子裡好幾個單身漢成了家。
正愁着兒子的婚姻大事的孔老三夫妻,聽到黃亥的傳聞,提前打聽好對方所需的介紹費,賣了家裡的牛和兩頭豬,東湊湊西拼拼,湊夠了錢上了門。他們要求不多,新兒媳是一個能生養的就行。
黃亥這小子收錢倒是痛快,就是遲遲不辦事。怕他卷錢跑了,孔老三隔三岔五給黃亥打電話,孔三嫂則經常找黃亥的父母聊家常,話裡話外催促着找兒媳婦的事情。
在老兩口堅持不懈的努力下,新媳婦不久就被黃亥送貨上門,說是城裡來的姑娘,孔家父子二人對新兒媳倒是挺滿意的,那屁股和胯一看就是好生養的。孔三嫂不太滿意新兒媳,因為她清空了家底,賣掉她精心喂養的兩頭豬,換回來的兒媳婦的臉上竟然有一道瘆人的疤,是個瑕疵品。雖然黃亥那小子說這道疤不影響她抱大孫子,但是孔三嫂怎麼看這道疤,怎麼看都不順眼。
加上被攆回來的小女兒,這家裡一下子多了兩張嘴吃飯,想到這孔三嫂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不知向何處發洩,隻能對着面前的水稻出氣。
不久後,新的出氣筒跑過來了!孔三嫂看着遠處氣喘籲籲跑回來的孔醋姜,放下手中的鐮刀,雙手叉着腰,指着這時跑過來的孔醋姜噼裡啪啦罵道,“你這丫頭,不在家裡燒火做飯,跑到這裡偷什麼懶!”她看着兩手空空的孔醋姜,隻覺得火氣上湧,幹得疼痛的嗓子,“都不想着給我們拿點水!沒良心的玩意!隔壁家養的狗都比你聰明懂眼色,你說說這世界上沒有誰能比你還蠢的了?”
孔醋姜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脖頸處的鼓包,一弛一張,分外紮眼,她磕磕絆絆說道,“娘…娘…”
“你說什麼!”
沒想到孔醋姜敢挑戰自己權威的孔三嫂,氣得眼珠子睜大,鼓得像一隻青蛙,這副模樣吓到了孔醋姜,讓她本能感到害怕,緊張地直喘氣,更說不出話了。
“行了,你别說了,讓她自己緩一會。”孔老三扔下鐮刀,将自己的手放在衣服上沒有泥的地方擦了擦,确保沒有任何水後,他從兜裡掏出卷的旱煙,寶貝的放在鼻子下,沉醉的嗅了一口,這是他僅剩的幾根煙,家裡也沒有閑錢讓他再買新煙,他将煙夾在手中,過個眼瘾罷了。
聽了男人的話,孔三嫂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嘴,眼睛狠狠剜向孔醋姜。
孔醋姜這才安下心,咧起嘴,用着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道,“嫂……嫂子醒了。”
“什麼!”聽到孔醋姜的話,稻田裡的三人眼中沒有喜隻有驚,“醒就醒了!你這該死的丫頭!留她一個人在家!孔醋姜我跟你說,你嫂子要是跑了的話!我跟你沒完!” 孔三嫂一把用力推開身孔醋姜,扔下鐮刀,焦急的跑下山去。
孔醋姜被推的一個踉跄,摔倒在了稻地裡,褲子衣袖沾滿了稻地的淤泥,她不敢起身,不太聰明的她這才意識到母親的意思,這可是舉家之力給哥讨來的兒媳婦,甚至賣了娘最珍惜的兩頭豬和一頭牛,要是跑了的話……
孔老三歎了口氣,一副氣定神閑的老生模樣,他搖了搖頭,走上前一把拉起倒在地裡的傻女兒,拍了拍她身上的泥巴,“這老婆子就是心急,那姑娘跑不了,我走之前特意瞧仔細了,繩子綁得可結實了。”
也不怪孔老三如此自信,這繩子之前被用來綁過家裡生病的公牛,任憑那牛使用渾身解數,都無法掙脫開,繩子被左鄰右舍戲稱作捆仙繩,既然叫做是捆仙繩,那就是連神仙也解不開,更别提區區一個身形單薄的女人。
孔醋姜畏懼的擡頭悄悄瞧了孔老三一眼,膽怯地嗫喏道,“我給嫂子擦身子時覺得……覺得繩子礙事……就繩子解開了,還有交代…”
“什麼!你以為你是神仙啊!”孔老三的提高聲調。
看着瑟瑟發抖的孔醋姜,很快他調整好情緒,“鍊子呢?”
“鍊子…我沒有鍊子的鑰匙。”言外之意,要是有鑰匙,鍊子也得被她解開。
孔老三夾着旱煙,放在鼻子下面,狠狠吸了一口,對着地裡的一兒一女囑托道,拍闆道,“你們兩個繼續收地,我回去看看情況。”
……
孔家屋内的簡儀無聊的擺弄着自己腳上的鐵環。
腦内開始複盤情況。
在拒絕給弟弟買天價筆記本電腦的不久之後,簡儀的父母再次聯系上了她,這一次倒是沒提買電腦的事情,也沒向她要些其他東西,反而是給她拉起了紅線。
他們介紹的對象,是十裡八鄉有名的人,臭名遠揚,簡儀也有所耳聞。
男方娶過兩個老婆,酗酒有暴力傾向,第一任老婆瘋了後不久,他就離婚重新娶了第二任妻子,這第二任妻子在他喝酒晚歸家後發生過争吵,被他失手活活打死了,男的進了監獄,前不久剛放出來。
而現在簡儀的父母想讓她做男人
簡儀與父母大吵一架。
簡儀沒想到父母竟然帶着弟弟找上了門,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坐在公司所處的大廈樓下,刷着自己的直播視頻。
這架勢看起來似乎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簡儀咬咬牙,以一敵三,舌戰群儒。
最後這場鬧劇在公司的出面調解下,父母帶着玩手機的弟弟,拿着到手的兩萬塊錢罵罵咧咧走了。公司雖然沒向簡儀要什麼補償,但是給了簡儀一張解雇通知書。
簡儀拎着行李箱,拿着解雇通知書。她知道,公司已經做得仁至義盡了。站在十字路口的她很迷茫,她不能再繼續從事這個職業了,因為她不能保證那一家人再一次找上她,她也不能回家,因為她的房間早就變成了一個儲物間。
坐在石墩的簡儀,刷着熟悉的直播間,一群女生在舞台中間熱辣勁舞,曾經屬于簡儀的位置,被新來的女孩頂替。
這個行業似乎從來不缺年輕漂亮的女孩子。
“簡儀?”
一個拎着名牌包的,燙着大波浪卷,很有氣質的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驚喜的與簡儀打招呼。
簡儀歪了歪頭,覺得此人有點眼熟,“你是?”
女人摘下墨鏡,“我是夏茜,茜茜啊!”
夏茜曾是簡儀所簽署公司的一員,與簡儀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夏茜的熱度極高,很多人追捧,在公司的業績數一數二。後來的夏茜離了職,說是找到一個更适合她的工作。
簡儀與她隻是泛泛之交,沒想到竟然能在今天看到她,不過,婷婷倒是和對方關系很好,夏茜離職後,二人常常聯系,婷婷的減肥飲料據說就是夏茜代購的。從婷婷口中得知,夏茜似乎是賺了大錢的樣子。
簡儀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對方的穿着,夏茜脖子上的絲巾都是赫赫有名大牌子。
簡儀颔首,“好久不見。”
“是啊,真是好久不見。”夏茜看着簡儀手中的行李箱,“你這是……”
簡儀掏出勞動解除合同晃了晃,“辭職了,在考慮新工作。夏美女有什麼建議嗎?”
此刻的簡儀需要一個建議。
在夏茜的推薦下,簡儀見到了夏茜的上一級,一個溫文爾雅很有親和力的男人,在男人和夏茜的遊說下,簡儀得到了一份辛苦,但是可以賺很多錢的工作。工作内容跟她上一份工作類似,也是在直播間跳舞。這份工作最讓簡儀最滿意的一點就是工作地點在國外,她那節儉的父母可舍不得帶着寶貝兒子出國吃苦來找自己。
簡儀着了迷般拿着行李和護照坐上了出國的大巴。
坐上車的簡儀,望着窗外的風景。車内都是與活力年輕的美女們,她們歡快整齊的唱着童謠,像雀一樣。簡儀不自覺也跟着哼唱着歌曲,窗外的風景加速,從窗戶縫吹進來的風,吹得簡儀一個激靈。
她的心底惴惴不安,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她舉起手出聲打斷了歡快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