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輪到澤村不想接話了,然而似乎為了緩和氣氛,酒井說道:“下周的飯局取消吧。”
“好。”澤村求之不得,但也好奇:“哪裡聚會?要離開東京嗎?”
“新夜城。”酒井言簡意赅。
“……我猜不是什麼正經地方。”
“不是正經地方,也可以談正事。”
酒井和澤村接下來的對話,沒有聊太多道上相關,甚至生意相關的話題,不死川直覺,酒井大概還沒有讓這個女兒蹚這些渾水。不過,他今晚畢竟到得晚,錯過了至少開頭幾十分鐘,會不會已經錯失了什麼重要信息?
還是說真就那麼走運,因為澤村到得也晚,并沒錯過太多?但這就不是憑目前的情報能推斷出來的了。
明明手裡也有招待券,要是早知道酒井今晚會在,提前過來準備一番,就不用倉促應對了,這回确實可惜。不過那位大人也曾勸導過:“我們都不是神仙,不能未蔔先知,實在做不到的事,就不要介懷”,因此不死川也不至于太耿耿于懷。
酒井兩人的飯局到九點多就結束了,不死川聽着那頭的人離開的動靜,卻沒有跟出去的打算。他知道伊黑這次來東京也有交流的任務,工具包裡的發信裝置,不是大阪署的東西就是東京廳的裝備,肯定不能就這樣留在貴賓室。可這個時間進出貴賓室那側的客人應該不多,貿然過去會異常顯眼,總不能再制造一次煙霧警報,因此不死川隻能選擇在這小隔間裡繼續耗下去。
于是他幹脆喊來服務員,給自己加上幾杯啤酒,邊喝酒邊熬着時間,直到十一點多營業時間快要結束,服務員終于過來請這位稍嫌古怪的客人離開。
不死川由飯店的正門離開,走沒多久,又繞回到側邊的小路上。他留意着四下的動靜,過了一會,感覺前後都沒什麼行人,看準時機,駕輕就熟就從外牆翻進了後面的庭院。
二樓的貴賓室看來早已走空,從樓下往上看是一片烏燈黑火。饒是如此,他也不想鬧出什麼動靜來,小心翼翼地從一側的樓道走上二樓。一樓到二樓的轉角有一個攝像頭,但已經被不死川在之前那次上樓時,用強光手電筒照射過。根據伊黑的說法,一般鏡頭都經不住高功率強光,很快就會過曝,因此不死川也不太擔心被監控拍到。
回收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一些,不死川将麥克風拿出來後,迅速離開貴賓室,又從庭院的圍牆翻出到外面。才走到路口,恰好有的士途經,于是他舉手示意上了車,直到車子安穩地行駛在路上,不死川才長舒一口氣。
今晚的收獲其實不算很大——如果要對比起來他為此所費的功夫的話,但也不至于說一無所獲,畢竟也知道了酒井的一些家事,女兒在鬼滅學院教書之類,有了這類線索,以後說不定還能找到其他破綻和突破口,之後還提到要去新夜城談些事,也是個收獲。
可除此之外,似乎就沒太多可圈可點的内容。至于其他,例如他女兒在跟煉獄交往這種就算了,估計這隻能對富岡算有用情報。
想到富岡,不死川也有些不自在起來。
——“是的,就是那種喜歡。”上次見面,富岡對煉獄的表白還言猶在耳,雖然富岡會在他面前對煉獄表白,這事本身就挺莫名其妙。但回想起來,确實是自己先起的話頭,要怪也隻能怪當時為什麼沒事找事,為什麼看見富岡提起煉獄的那副表情,會莫名覺得不爽?最近的破事接二連三,搞得不死川也心煩意燥,有時還來不及思考,有些話就沖口而出。
那煉獄跟别人交往的事,富岡是已經知道了嗎?
不過,知道了又如何。不死川自認和富岡也算不得什麼朋友情誼,總不能主動搞個安慰戀情失敗的戲碼。再說,他又能說些什麼,說煉獄已經有女朋友了,你沒機會了?
不死川搜腸刮肚想了一會,感覺真要跟富岡談起,大概也隻能說出這些讨打的話。當然,如果富岡還不知道,那今晚的前因後果,其實他也沒法光明正大地提起,竊聽這種行徑,隻能爛在自己肚子裡。如此一來,富岡似乎就隻能繼續蒙在鼓裡,直到發現煉獄跟别人交往的那一天,聽着是有那麼點可憐。
這次确實多虧了富岡給的招待券,不死川也沒法昧着良心否認對方的功勞。想到這裡,他拿出手機,點出了跟富岡的對話框。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在上一回:
“我今天也有塗藥。”
“關我什麼事?”
“作為昨晚的答謝,我請你吃荞麥面。”
“你發什麼神經?!”
……
這樣一串對話的結尾方式,确實讓不死川覺得難以為繼:所以……是該和富岡去吃個飯?表達一下謝意?或者說,盡管不是朋友,但富岡又真有那麼點可憐,隻是去可憐一個有點可憐的人罷了。
于是他輸入一行字:“現在去嗎?” 按下了發送。
等不死川回過神來,才意識到時間已經接近淩晨。可能是剛灌進的幾杯酒的酒勁上來了,才會一時失了神。
——“你發什麼神經?!”
之前發出的回複還是那樣刺眼,此時此刻,恰恰好似對自己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