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視線相接,不死川一愣,過了半晌,才低聲罵道:“什麼亂七八糟的。”
又整理了一陣,剪刀依舊不見蹤影,不死川四處尋覓,才發現原來放在了富岡坐着的沙發邊上,于是朝對面伸出手來:“喂,剪刀給我。”
富岡也不知正在想些什麼,想得出神,驟然看見不死川朝自己伸出手,居然順手就将手裡的藥瓶放回到不死川的手上,他望着不死川:“要是可以回到十幾年前,我就把這個給你。”
不死川聽了卻笑出聲來:“說什麼傻話。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富岡望着不死川的表情,想了想,又說:“其實,你這樣笑起來還是挺順眼的。”如果是這種不帶戾氣的笑的話。
不死川将藥瓶扔回給富岡,起身從沙發上拿回剪刀,放進藥箱,才開口道:“你就真是欠揍是吧。”
富岡說出實情:“不是,我總是隻見過你生氣的臉。”
“……懶得跟你計較。我去打個電話。被子在櫃子裡。要休息就打地鋪。别想睡床。”
“我也不想。”富岡答得很快。
出了屋子來到走廊上,不死川撥了一個号碼。電話很快被接通,對面似乎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不死川,太慢了。”
不死川卻充耳不聞,隻問:“都處理完了嗎?”
“哼。我有那麼不靠譜嗎?都删掉了。要我黑進别人碼頭安保監控系統,虧你想得出來。我看見監控視頻了,那倆人是誰?”
不死川停頓了一會,才說:“随便。”
“什麼叫随便。”
“随便是誰,别問。”
“哼,我也沒興趣。不過你不但欠我人情,還欠我錢。”
“錢我明天給你,人情我更不可能欠你。你上次說的投票點贊我都完成了。”
“呵,那是應該的。這次投票很重要。成為十大吃播的話,以後就有很多商業支持和曝光了。”說到這裡,對方似乎也想到什麼:“對了,我過些天去一趟東京,上次你要查的事也有些線索,到時順便找你。”
“什麼事請得動你出遠門?”
“線下見面會。”
“……當我沒問。”
不死川走到門外之後,富岡起身來到衣櫃前,一拉開門,就看見了上次那兩張重得仿佛可以壓死人的白色被褥,和兩個枕頭。富岡搬出了其中一床和枕頭,平鋪在地上,然後向着手臂沒有受傷的方向,側躺在被褥上。另一床被子則放在了自己腳邊的一側,半點都不想動。雖然已經入冬,但也沒到寒冬臘月,暫時還沒法蓋這種程度的被子,加上富岡其實半點都不困。
棕色的藥瓶還被他一直拿在手上,這時放在眼前,又細細端詳起來。經過上次跟玄彌的談話,他知道不死川兄弟兩人的原生家庭很是糟糕,不死川剛才說的經驗,恐怕不隻來自成年之後的各種風風雨雨,而是自小經曆的,大小孩保護小小孩得來的經驗。
這個人離開原生家庭之後,一度輾轉到了什麼樣的環境,在外多年,又都遇到過什麼樣的坎坷,如果真要去問不死川,恐怕也隻會得到不屑一顧的回答:關你什麼事,又或是,這算什麼。但富岡卻知道,在剛才那一刻,自己一時恍惚,是真的希望回到多年前,将足以療愈疤痕的傷藥,交在不死川的手上。
門邊傳來“啪嗒”一聲,應該是不死川回來了。富岡連忙閉上眼,将藥瓶握緊在了手裡。不死川進到屋裡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個躺在被褥上,仿佛入定了一般一動不動的背影。
什麼傻子,明明不止一張被子,這都要人提醒嗎?
算了,反正凍不死人。
不死川順手熄了燈,月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了室内,也照在了地闆上那個固執的身影上。他坐回到了床上,安靜地靠坐在牆邊,看着富岡側躺的背影毫無困意。大概是因為往常空無一人的屋子裡,忽然多了另外一個人的呼吸,才會如此不習慣。冒着風險救了個麻煩回來,還是個半點都不讨喜的男人,隻會惹人生氣的家夥,而自己現在坐在這發呆又是為了什麼,難道不應該将這人揪起來揍一頓。
——“你下不了手的吧?”
但是,在剛才那一刻,大腦還來不及思考的瞬間,不死川聽見了自己内心深處的肯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