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握劍柄,飛身沖向百裡勍,識海中的風雪似有意識一般,随着識海主人的動作對百裡勍進行攻擊。
之前進入葉長珩的識海已耗費了百裡勍的一部分靈力,如今吞噬不成又被反噬吸走靈力,饒是百裡勍也不由吃力。
他在交戰中略顯下風,臉上還是溫潤如玉的模樣,說:“既然如此,想來你也想殺死禦凜,為何我們不一起聯手?”
“殺死禦凜對現在的我有什麼好處麼?”好看的美人蹙眉疑惑狀,好似恢複了一點感情,手下卻是毫不留情,一個淩厲的劍鋒劃過百裡勍的臉頰。
“身為男子,你難道願意雌伏于他身下,生兒育女,承受折辱之事?再者,我方才說了,你身上圍繞着一股詛咒之力,此咒想必你也猜到為禦凜所下,為的便是将你禁锢在他的身邊,做他的玩物。他的實力如何不用我陳述,而你的實力卻太弱,隻靠你一人無法殺死他。”
百裡勍半真半假的說道,眼睛緊緊盯着葉長珩。
葉長珩聞言,心中有一絲波瀾浮動,連帶着臉上都有了不一樣的情緒。他停下手中的攻擊,周圍的風雪也在呼嘯聲中停止。
葉長珩靜靜看向渾身狼狽卻仍佯裝輕松的百裡勍,“你與他又有何區别?若你奪得本體掌控權,對我無非是卸磨殺驢,或者也是強取豪奪,如今我隻是區區金丹,無論站哪一方,在你們眼中,我都不過是蝼蟻罷了。”
他一直分得很清楚。少年的禦凜是還未經萬年封印的年少稚子,但幻境之外真實的禦凜,是做了不知多少年妖王的成年蛇妖。
百裡勍啞然。
葉長珩知道對方已是強弩之末,便凝聚識海中所有的靈力,全力以赴一擊,充滿靈氣的劍刃瞬間穿過重重白雪,帶着冷冽的呼嘯聲,狠狠地刺入百裡勍的胸膛。
黑色的靈力從百裡勍的胸膛開始緩慢逸散,他弓着腰,捂着胸口忍不住咳嗽出聲,面上卻笑道:“隻要禦凜有再生心魔的那一天,我便還會回來,希望下次我出現的時候你還活着,我如今倒是真的有點喜歡你了……”
在風雪中逐漸化為虛影的最後一刻,百裡勍露出一個如月光般柔和的笑:
“好像要來不及了……我在外面的世界為你備了一份厚禮,希望你會喜歡。”
?
葉長珩側目,電光火石之間想起了什麼,他即刻從識海中離開,回到天玄山的身體。
下一瞬,就看到自己提着萬仞劍,在萬衆矚目的比武場中,正刺向茫然呆住的黑衣少年。
青年黑白分明的瞳孔倒映着黑衣少年僵硬的身體,喧嚣都從兩人的耳畔消失,隻剩下兩人緊促的呼吸聲。
葉長珩緊皺眉頭,心神與雙手都竭盡全力控制劍的方向,劍刃終于在距離少年胸口一個指頭長短的位置才堪堪停下。
他還來不及松一口氣,一發遙遠而來攜裹暗紅之色的箭卻在瞬息之間穿過他的心髒。
哔呲——
葉長珩瞳孔微張,腦海天昏地轉,倒入了一個冰涼的懷中。
他苦笑:方才還戳了百裡勍的心髒,沒想到這麼快就輪到自己了。
他自然知道如今抱着他的人是誰,于是抓緊對方的袖口,不顧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動胸口的疼痛:“我方才好像是被人控制了,禦凜你……”有沒有想起什麼?
隻要對方意識到這是幻境,解開幻境,他就能完好如初了。
他感覺到抱着他的黑衣少年伸手輕輕地覆在他一張一合的嘴唇上,少年冷靜的嗓音帶着不可聞的顫抖:“你流了好多血……别說話,嗯?”
腦子像是被攪亂的泥潭,糟糕得令人難受。
這一刻在毒素的侵擾下,大美人聞言表現出與以往不同的乖巧。他好似聽大人話的三四歲稚童,安靜乖巧地點點頭,窩在雖然才十五歲但已經健壯有力的少年懷中。
等他微微晃動了一下腦袋,靠着僅剩的意志力回過神,葉長珩就看到已經化作蛇體的黑衣少年。
此時的蛇體已經有了未來巨蟒的雛形,葉長珩就躺在巨蟒的背上,而比武場是一副被人屠戮過的痕迹。
遠處是正在拼命逃跑的妖族人,近處唯一存活的人被少年的蛇尾纏着喉嚨,瞳孔擴張到極緻,臉上一副驚駭的模樣。
熟悉的面孔訴說着此人的身份——百裡盛。
百裡盛不再是趾高氣昂的态度,使不上勁的雙手想拉扯蛇尾,想召喚玄冥弓卻喚不出來,又見證禦凜大肆吞噬妖族人的畫面後,他仿佛被恐懼剝奪了正常言語的能力,隻能發出毫無形象的嚎叫。
葉長珩終于知道那箭來自何人。
他略過鮮血淋漓的現場,視線回到蟒蛇身上,因為胸口的疼痛隻能虛弱的緩緩道:“禦凜,你想起來了麼?這裡是幻境,所有的人物都是你自身在幻境中構造的,你殺了他們隻會摧殘你自己的神志。”
素日清冷的美人曆經變故,聲音變得沙啞而無力,卻猶如鎖鍊一樣将快要發瘋的巨蟒牽引住。
“什麼幻境?”禦凜化為人形,目露迷茫,緊緊抱着脆弱的大美人。
“這裡是幻境,一切都是假的,你醒醒。”葉長珩腦袋被強制靠在少年的胸膛上,不得不安撫這個被吓住的少年。
眼見少年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模樣,看着自己為數不多的生命倒計時,葉長珩臉龐緊繃,做了無數心理建設。
為了能活下去,不死在這個該死的幻境中,他閉上眼,違心地吻上禦凜的側臉,蜻蜓點水,一觸即分,卻讓少年睜大雙眼。
少年似觸電一般清醒了幾分,這三日以來心中的朦胧被打破。
葉長珩用盡所有力氣将想說的話一口氣說出來:“禦凜,這感覺熟悉麼?在過往的一百多個日夜裡,我和你……經常這麼做。你醒醒,這隻是幻境,隻要幻境解除,我就不會死。”
“……真的麼?”他低頭與懷中的人對視,得到懷中人肯定的答案後,他忍不住試探性地吻對方蒼白的嘴唇。
葉長珩胸口受傷,怕牽一發而動全身,瞧見少年濕潤的眼角後,心軟了,便沒有反抗。
這一個吻之後,葉長珩的眼前蓦地爆發一束光芒,熟悉的光束如同初入幻境時一般。等他再睜開眼,眼前還是零亂不堪的山洞。
禦凜黑袍如墨,從少年時與葉長珩持平的身高驟然拔高到八尺以上,壓迫的氣場撲面襲來。
葉長珩撫摸着恢複如初的胸口,面對成年版禦凜,一時之間心情複雜。
他張嘴欲說什麼,下一瞬一雙結實有力的胳膊将他狠狠箍入懷抱,好似鋼鐵鑄就般令他難以掙脫。
“禦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