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掌櫃百般推拉，兩隻爪子狐假虎威地揮舞，企圖将闖進來的褚行一吓走。

但這人又能是膽小怕了事的？

鮮唇忽地朗然一笑，帶着那張其貌不揚的面容也英俊了三分。

“我勒個老祖宗哦，原來還是一夥人啊！”胖掌櫃捂嘴暗驚，一擡眼便瞧見了氣勢磅然正下樓而來的封直。

褚行一迎面巋然，拂袖如春風一般。

“小人老花了眼，來來來，公子請進，請進……”笑眯眯的小眼睛一擠，胖掌櫃立即化作狗腿樣。

這人圓滑有知，嘴上打破尴尬先阿谀了兩句，待封直一近，便麻溜溜地躲開了身影。

褚行一自先抱拳招呼，歉意地朝人鞠下一躬：“行一此前匆然離開，還請封兄見諒莫怪。”

縣署大門，牢房重地，他巴巴地貼上去，這要離開了，豈由他褚行一一個閑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羞于自己的行徑，褚行一難為情地低下頭。

封直眼裡其實也是不在乎，漫不經意地回了褚行一一眼，他的注意實則更放重于一邊緩緩走出的姜桐身上。

這個脆弱的小身闆……

不得不說，在目睹其倒下的那驚險一刻，他确實有被吓得胸口一緊。或許是出于姜桐本身便是重要的原因，又或者有其它一些道不明的複雜因素。

不管哪樣，不管封直承不承認，他的潛意識絕對不願見到姜桐死在他面前。

隻要在他視線範圍之内，這人就不能出事！

封直凝眉，墨色刹那如狂潮，強勢地将眼下女子掠進了深幽腹地之中，這份霸道洶洶，隐秘的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

此時重新露面的姜桐，弱不勝衣單薄之至，可舉手投足仍是往常一派從容自如，除了眉梢蒼桑了些，封直竟也瞧不出之前那副快要喪氣的模樣。

“我道是誰，縣中獄牢匆匆一别，沒想到這麼快又與褚公子見面了。”

對上這一張無暇面容，姜桐第一眼還真沒将人認出。

“獄下當晚，行一自知失禮，這不現在上門請罪來了嘛！姜娘子可莫要笑話我。”褚行一大方揚起笑臉，毫不避諱地展示着自己的“新面”。

姜桐若有心領神會地笑了笑，“褚公子誠意有至，你與封公子之間的故舊之情，我道羨慕都來不及，哪來笑話甚麼？”

褚行一擺手忙道：“哎，姜娘子說道至此，行一倒羨慕你能随時伴在封兄身旁，瞧瞧我，豁出全力，勉強才得站在封兄跟前，故情無用，行一無能啊！”

哀怨的小眼神不帶絲毫掩飾。

“沒用就滾，少出來招嫌讨打。”封直回睨，銳利的眼神也是相當不客氣。

“哎哎，封兄總算願理行一了，姜娘子你聽聽，還得多虧你啊……”褚行一聞聲大喜，這會兒就跟那發了瘋的小牛犢似的，恨不得立即沖到封直面前。

姜桐笑不說話，隻看封直要如何應對這位裝瘋舊友。

褚行一卻是個聰明的，馬上趕在封直發怒前一息消停了下來。

“行一冒昧，咳咳……事變時移啊，當不得往日那個青蔥少子了！想要再入封兄之眼，行一如今還得多向姜娘子你讨教讨教。”

“褚公子說得哪裡話，故舊之情最是意難忘，你人就站在此處，想要說甚作甚，封公子還能裝了瞎不認？褚公子有心自知，這行見中外曰悫，而下這‘行’不見中外，豈非假面不誠也？”

堂上飛沫你來我往各不相讓，堂下敞風争先恐後亦不退讓。

褚行一愣下嘴皮子，擡起手摸了摸被吹得涼涼的臉皮，不禁啞然失笑。

好個瞎眼，好個無心，好個表裡不一的假面！好個大膽的女子！這是連同封直也一道罵進去了啊！

褚行一心下感歎，可能因為有封直無動于衷的“大度”作榜樣，所以他并不覺氣，雙目看着姜桐反而更加熱烈。

姜桐視如無睹，一邊上手關緊了身邊漏窗：“沣縣這個天色風雲不測的，褚公子貴惜自身，還是得多穿幾層，莫要着涼了。”

單薄的弱身明明看起來比那小枝都脆弱無比，對比一邊硬朗的兩隻高影，姜桐這話說得實在好笑。

不過在她話中意有所指的情況下，當場沒人覺得可笑。

褚行一尴尬地揉了揉臉皮，一向善言的他此刻隻道點頭應下：“好好好！行一多謝姜娘子關心！”

管她關心還是假意，他算是看明白了，這連封直都要退避三舍的主兒，能是他能招惹的嘛？

想開了的褚行一豁然笑開，姜桐見狀同樣敞然，兩人對對方地試探到此均然結束。

小店飄搖，幾重風露壓下，遲遲迎着第一縷陽光，終于亮姿盛上。于枝頭鳥啼響起，隐隐地朝小店門口走近了幾道清淺之聲。

輕如拂柳之柔，似從春山而來，那千絲萬條的蔓落在這無邊的秋色，嬌嬌柔柔，不偏不倚地撓進了店堂内三人的耳側，令人不住遐想。

姜桐眨了眨眼，心頭好奇忍不住地伸眼望去。

門下袅娜柳姿已至，姜桐模糊地還未看清面容，來人倒是向她先喚出了聲。

“那個，姜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