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二月,萬物複蘇,從盛京一路朝南走,枯黃灰敗中逐漸染上了綠,小芽兒從地裡冒出,鮮活又喜人。
馬蹄哒哒哒的聲音由遠及近,沿路上穿着灰衣夾襖的小販挑着裝着菜蔬的擔子避到一旁,自開年起這京城城門口的車馬聲便沒停過,二月十二選秀女,這會子才進京都算來的晚的。
卻說康熙年間的選秀,分初選複選和殿選三步,前兩步一般沒什麼大毛病、長相周正的都能過,最重要的是殿選那一步。
張佳韶華一路通過初選複選,隻等殿選被撂了牌子便可打道回盛京去了。
但心中還是隐隐憂愁,今年選秀明面上是為康熙充盈後宮,實則卻是為幾個适齡阿哥們選秀女——福晉、側福晉或者是格格侍妾們。
現下适齡的阿哥們不少,從直郡王到八阿哥,估摸着今年這幾位的後院都得添兩個人,其中直郡王到四阿哥都已娶了妻,剩下幾位阿哥還未大婚。
韶華家世不顯,阿瑪隻是個小小四品佐領,兩個兄長在軍中熬着資曆,唯一的弟弟現下還小,她這家世若真中了選,是不可能被指為福晉的,側福晉也不甚可能,最大的可能卻是格格侍妾,而這是韶華最不想看到的。
不過她上輩子是個清穿文迷,看過不少清穿小說,她印象中這姓氏還是挺少見的,最起碼四阿哥後院就沒有這号人物,她也稍稍放了點心。
是的,韶華不是清朝土著,上輩子她長到二十歲,大學沒畢業就在睡夢中穿了,好在她作為孤兒也是無牽無挂,這輩子有疼愛她的阿瑪額娘兄弟,日子過得倒也和樂。
好容易熬到了殿選那日,韶華給自己梳了個簡單的小兩把頭,左右兩邊各插着一對喜慶的紅瑪瑙珠钗,钗柄上雕着喜鵲登枝的圖樣,這是她進京選秀前她額娘置辦的。
左邊的發髻旁再帶上兩朵藍色絹花,雙耳一對水紅色耳珰,雙腕上一對青玉镯子,這便打扮的妥妥當當了。
她今兒身穿桃紅色繡着葫蘆紋的旗裝,紅色的首飾與之相配,藍色的首飾卻是這一身桃紅中的亮色,望之而不俗。
卻說韶華明明想撂牌子落選為何還要精心打扮,原也是經曆過才能真正了解這選秀的規矩,三年一選秀,所有适齡旗人女子皆參與,從初選到殿選,從學規矩到梳妝打扮,可不是你想敷衍便能敷衍的,若是被發現治上一個不敬皇室的罪名可就得不償失了。
且韶華這一身打扮雖鮮亮卻也不算出挑,今兒個殿選秀女們不是桃紅就是柳綠水紅鵝黃等亮色,穿素淨的衣裳才顯眼呢。
殿選也是熬人,韶華家世低,輪到她時已是接近正午了,二月的天才剛剛退了那刺骨的嚴寒,日頭大些倒也不覺熱,隻覺那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韶華低垂着頭跟着前頭的秀女走着,眼中隻有前頭秀女的粉色花盆底與灰撲撲的石闆路,她腦海裡閃過上輩子遊故宮的場景,直到停步站好才收了思緒。
這一組秀女選完便會歇息用午膳了,剩下的滿軍旗與後頭的蒙軍旗漢軍旗都要輪到下午了。
康熙身旁坐着惠宜德榮四妃,四人本覺得這一組秀女也是不例外的撂了牌子,畢竟康熙早已閱看煩了,但誰知康熙看着手中的名冊卻深思起來,滿軍旗的秀女,家世不算高,指給哪個兒子做側福晉、格格的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