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氣到頂點,越是情緒波動到極限,謝雪陽反而越平靜。
她的外表看不出來一絲波瀾,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
一旁的慕晉随擔憂地注視着她,謝雪陽手機聲音開得不大,他聽不見謝父說了什麼,可雖然謝雪陽沒有表現出來什麼,但他莫名感到害怕。
他覺得,謝雪陽一定已經難過到了極點。
即使她沒有表現出來一分一毫,可他就是憑借直覺察覺到了。
然後,他就聽見謝雪陽一字一句開了口,每句話每個字都說到咬牙切齒的地步。
“真好,你們連問都不問我一句,就默認是我做的?”
“身為父母就這麼想自己孩子的?”
聲聲诘問像最有力的還擊,在脫口而出時,也将自己撕扯地鮮血淋漓。
“我清楚地告訴你們,是有人陷害我,沒做過的事情就是沒做,管你們怎麼想。”
“既然不認可我,覺得我還不如一條狗,那就這樣吧,斷絕關系吧。”
說完後,似乎不想再費口舌,謝雪陽就要直接點擊挂斷。
那頭隐隐約約傳來謝父的咆哮:“你給我等着!看我怎麼收拾你——”
手機“嘟”的一聲,話音戛然而止。
謝雪陽覺得自己就要抽不上來氣,整個胸腔裡都被塞滿了又漲又密的棉花,連五感都變得悶痛,張了張口,聲音悶啞,什麼氣息都發不出來。
下一秒,她就被一個寬闊的臂膀納入懷中。
堅定的男聲在她耳畔響起,仿佛帶着無比心安的力量——
“别慌,有我在。”
—————
煙頭在燈火裡明明滅滅,一聲聲喧鬧響在布置明快的别墅裡,推杯換盞間,大笑和怒罵交疊不止。
方子衿的眉頭越皺越緊,今天是除夕夜,她和顧馮訂婚後,獨身的日子越過越少,想在婚前多保留點新鮮感,過年并沒有在一起過。
她剛結束了家宴,還沒到家,又被姐們兒一通電話叫到了聚會上。
聚會裡還是曾經那些面孔,有的人不在了,諸如慕晉随、戴斯茗等人,戴斯茗婚後很少再參與他們的活動,仿佛要一心一意經營家庭。
都澤倒是一貫閑散,見方子衿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抽煙,吊兒郎當地走過來。
柔軟的沙發塌陷下去,他胳膊一伸,長臂橫在方子衿腦袋後面的沙發背上,張口就是打探。
“你好姐們兒怎麼過年了沒回北城看看?”
方子衿奇怪地蔑他一眼,聲音裡帶着揶揄:“你說雪陽啊?”
她沒正面回答:“怎麼,你也開始操心她的事了?”
“也?”
都澤奇怪道:“除了我還有誰啊?”
方子衿嗤笑:“還有綠毛那個叼貨。”
“他?他怎麼也操心謝雪陽啊,不會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吧。”
都澤驚詫:“不過說真的,你們過年了都不見一面的嗎?圈子裡誰不知道你們倆關系好啊,謝雪陽一個人在西城那破地方不寂寞嗎,來繁華的北城轉轉啊。”
聽他這連轱辘帶炮的一大串,方子衿漸漸明白了他的意思。
合着也是對雪陽藏着一份心呢,擱這明裡暗裡暗示。
方子衿笑模笑樣地沖他眯了眯眼:“怎麼,您還是歇了心思吧少爺,雪陽有男朋友了。”
“啊?!”都澤驚地往前探出頭,瞪圓了眼睛看着她:“她不是跟那小男孩分了嗎?又跟誰談了?她同事啊?”
“哼哼,這就無可奉告了。”
估計要是這人知道對方是慕晉随,會驚掉下巴吧。
話音剛落,一句更大的驚叫蓋過了衆人的喧鬧聲。
“這人誰啊,慕-晉-随?!”
“晉哥上熱搜了??!”
此話一出,衆人紛紛回了神,掏出手機開始查看。
“哪呢哪呢,什麼玩意?”
慕晉随即使好幾年不出現在圈子裡,但他的影響力依舊不容小觑。
即使一點點消息,也能在圈子裡激起極大的水花。
“耳日的現任男友是北城慕家二少……其前任系二少發小……”
“我去,這女的不是茗子前女友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聽那麼刺激,本來無聊到要冒泡的衆人瞬間興奮了。
沒一會兒,熱搜的具體詳情就被盤明白了,衆人面面相觑,謝雪陽和慕晉随手拉手、緊緊相擁的大臉出現在屏幕裡,連反駁都反駁不了。
方子衿越看越心驚,渾身的血液一下子倒流到了腳底,這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詭異的沉默中,一個男生起了頭:“我就知道這女的不簡單吧,居然真把晉哥釣到手了!”
此話一出,聚會的情緒似乎被點燃了,衆人紛紛出口八卦,因為覺得是私密場所,嘴裡的話是一個比一個難聽。
也是一個比一個發自内心。
“是吧是吧,當初她和茗子談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茗子那麼多美女都沒看上,怎麼一見到她就跟着了魔似的,攔都攔不住。”
“就是,像這種窮逼,估計一開始打的主意就是撈錢,你看人家手段多厲害,談過小王談大王。”
“哈哈哈!真牛逼,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給咱們透露一下,晉哥和茗子誰更猛……”
最後說話的這位滿面紅光,似乎說到了興奮處。
他身邊的人趕緊捅了捅他,讓他收斂一點,結果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見方子衿突然站了起來——
來到人群中央,一腳将中間的玻璃茶幾踢到了那男人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