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琛的打款速度極快,生怕陳昭反悔似的,不到半分鐘便将款項轉入他的賬戶。與此同時莊夢妍也通過短信發來了一條收款信息,陳昭留了個心眼,經過簡單查詢後發現這是一筆國際彙款,看上去與蔣家并無關聯。
倒也不是不信任蔣琛……好吧,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相信。
早在最初他就察覺到對方身上的危險以及對自己的隐瞞,若是換作任何一個理智的人恐怕都會選擇遠離。可偏偏陳昭不知死活地想從這個瘋子身上撈一筆錢。不多,一點點、足以維持他上大學出去兼職就好。
就像遊戲最終的通關結局,他清楚明白自己活下去的唯一目的是達成平凡幸福的人生,因此他從未設想過自己未來會失敗,甚至面臨無法全身而退的局面。
他一步步交付信任與依賴,卻親手将自己推向更深的泥沼,義無反顧地墜進無盡深淵。
彙款完成後,陳昭特意追加了一句:【三年之内把二十萬還給我,并且你回來之後必須向我解釋清楚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沒過多久,莊夢妍便回了他一條僅有兩秒鐘的語音消息,“謝謝。”
她的語速緩慢,雖然在道謝,語氣裡卻絲毫感受不到情感的起伏。陳昭反複聽了幾遍,并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他隔着牆靜聽衛生間傳來的細碎嗒嗒聲,似有小石子敲擊着玻璃,漸密漸急,他後知後覺才意識到下雨了。
梅雨季來得悄無聲息。
周六清晨,陳昭醒來時雨已經停了。他翻出壓箱底藏着的衣服,小心撫平上面的褶皺。
連日的陰雨沒有窗戶透氣,收納箱自然悶出一股沼氣。他捧起衣服輕嗅了嗅,寶貝似的翻出那瓶廉價除臭劑對準噴了幾下。
換完蔣琛買給自己的新衣服新鞋後,他輕手輕腳走出家門。
距離倆人約定的時間還早,不過他甯可在樓下小公園散步溜達幾圈,也不想和那家人在同一屋檐下碰面。
隻是他沒有想到自己剛下樓,就看見熟悉的車輛停在自家單元樓門口。對方同樣注意到他,車窗緩緩降下,那人單耳戴着耳機,一邊用流利德語通話,一邊翻閱文件指出團隊不足。
他随意朝陳昭勾了勾手,男生立刻小跑過去,乖乖接過車上已經準備好的早餐,盡可能不去打擾對方。
與蔣琛進行視頻探讨的是幾位戴着眼鏡、較為年長的教授,聽完他的意見後,幾人神情嚴肅地在紙上認真标記,最終确立了新的方向。
讨論過程中,蔣琛側目看向一臉好奇的陳昭,饒有興緻地捏了捏他因吃東西而鼓起的雙頰。
許是見他的注意力有所轉移,教授停頓了一下,正欲安靜等待,蔣琛面不改色地回擡了擡手,把控着整場會議的節奏,“Weitermachen(繼續)。”
教授點了點頭,這才繼續彙報下去。
直到整個項目計劃被最終敲定,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這恰好是陳昭慢悠悠吃完早餐的時間。他的腸胃不好,進食過快會導緻嚴重的消化不良。
蔣琛挂斷電話後,下意識接過對方遞來的手,用濕紙巾仔細擦拭後才松開。
他沒有過多追問男生昨晚的事情處理如何,隻是在看到對方欲言又止的神情時,眉眼含笑,貼心問道:“知道一會兒要去哪嗎?”
陳昭斜睨他一眼,一本正經道:“當然知道,你要把我賣掉。”
蔣琛挑了挑眉,明白對方是在抱怨自己約人見面,卻故意不說地點和目的。他随手從文件夾裡抽出一沓紙,朝那人晃了晃。
起初陳昭并未在意,甚至還嘲笑紙上的一片“江山紅”。直到那個名字越看越熟悉,他這才猛然意識到對方手中捏着的竟是自己兩年以來的成績單,甚至連原件試卷都包含在内!
他頓時面色大變,震驚地譴責:“你怎麼可以這樣?這和當衆羞辱我有什麼區别?”
話音剛落,他急忙起身去搶。蔣琛卻故意擡高手臂,另一隻手撐在身後,身體微微後仰,盯着對方緊張的神情和努力卻徒勞的模樣,輕聲命令:“自己來拿。”
陳昭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那份不盡如人意的成績單上,完全沒有察覺到兩人的距離已悄然拉近,他心裡嘀咕蔣琛這架勢簡直要把他底褲都不剩地翻個遍。
眼看就要夠到紙邊了,他另一隻手本能地向前伸去,試圖維持身體的平衡。
“……唔。”
可不知道按到了哪,蔣琛瞬間彎下腰,發出一聲氣息不穩的低沉悶哼。
陳昭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吓了一跳,徹底醒了神,他連忙看向車前,卻發現司機不知何時早已下車在外面等候。
他随即轉過頭,帶着一絲遲疑道:“怎麼了?我是不是按到哪裡了?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