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眼的高鳥追了上去,堅定地認為擾亂法庭的塞恩思比那兩名文職更加罪孽深重。
安吉拉沒有阻擋“審判鳥”前行的腳步。
中央本部一區的休息大廳,剩餘的八名文職都在這裡,松散地圍在待命的五級員工伍德身旁,疲憊地往嘴裡塞着食物,以免自己在稍後的正午考驗中體力不支而掉隊死亡。
——主管在十幾分鐘前已經通過廣播向衆人預告了下一階段的正午考驗,是綠色的正午,有經驗的文職會在正午考驗開始前就找好可以倚仗的大腿。
此刻,自以為逃過一劫的八名文職紛紛變了臉色,驚恐地看向扛着兩名文職逃命的塞恩思,以及塞恩思身後的恐怖高鳥。
啪嗒、啪嗒、啪嗒……
細長的鳥腿支撐着圓滾滾的身軀,一步步踏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壓得在場的文職心跳驟然加快。
在“審判鳥”出逃前,焦躁的文職們也嘗試過幸運大轉盤,想要通過獻祭同事的途徑安撫這隻躁動不安的鳥,但失敗了。
“審判鳥”的出逃是主管樂見的結果,所以安吉拉臨時關閉了文職間的選舉晉升渠道。
他們能做的也就隻有對着塞恩思無能狂怒,可悲地質問出聲:“為什麼要把這隻怪鳥引到這裡來!”
能夠做些什麼改變現狀的伍德倒是站了起來,對着已經步入自己索敵範圍内的“審判鳥”提起了拟态大刀,快速近身上前,目标明确地砍向高鳥那瘦弱不堪纖弱脖頸。
躁動的“拟态”渴望着鮮血,但伍德卻停了下來,僵直在原地。
就像是那些老套的古裝電視劇,劫法場的主角總能在老練的劊子手行刑手起刀落前喊上一句刀下留人。
身處中央本部一區休息大廳的兩名員工同時接到了主管的指令,命令他們放下武器,立刻撤離,就近前往情報部下層休息室待命。
“審判鳥”舉起了歪斜的天平。
伍德收起了刀,手指按在耳麥上,大聲争取着什麼:“主管!您不能……”
伍德臉頰上的拟态眼睛們滴溜溜地轉着,沿着臉上的肌肉紋路爬到了伍德戴着耳麥的左耳附近,瞪大了眼睛捕捉伍德據理力争時軀體的震顫頻率。
最終,伍德還是收起了刀,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裡,好似沒有看到身邊文職絕望的臉。
伍德從不與身邊的文職交心,也不會去記憶他們的名字,隻有這樣,他才不會陷入熟人逝去的痛苦悲傷。
“拟态”失落地咕叽蠕動着,就連鋒銳砍刀利刃處的血肉也松垮下來。
塞恩思收到了同樣撤離指令,卻沒有花費不必要的時間與主管據理力争,隻當耳麥裡安吉拉的催促聲是耳旁風,自顧自扒在休息大廳的防護攔旁,琢磨着要把肩上扛着的兩名文職扔到哪裡去。
“審判鳥”秉持着自己心中的公正,在發動靈魂攻擊前至少會有五分鐘的罪行宣判,塞恩思可以把握住這難得的窗口時間,把上層休息大廳中的所有文職丢出“審判鳥”的攻擊範圍,自己留在原地,接受這場審判。
找準方向的塞恩思終究是在不公的私人審判庭上動了手,一個接一個地将附近的文職抛出圍欄,丢向下層的中央本部二區。
這樣粗暴的丢人行為必然會讓文職受傷,但至少,他們能從“審判鳥”的私刑中活下來。
“啊——!”
“你在幹什麼!”
狼狽落地的文職發出痛苦的哀嚎,又很快在身邊同事的‘幫助’下住了嘴,一副受傷嚴重的樣子艱難起身,踉跄走向手扶梯,滿頭冷汗,一臉焦急,彼此攙扶着往中央本部一區趕,想要盡快回到他們今日的輪崗區域。
但他們選擇了最遠的那條路,半途走下扶梯,橫穿了空曠的休息大廳,就如同每一位竟敬業愛崗的員工。
趴在樓上探頭往下看的塞恩思松了一口氣,明白文職中有人猜到了自己的想法,站直身子看向一旁的“審判鳥”。
“審判鳥”手中歪斜的天平此刻幾近豎直,即将落下的審判。
空蕩的中央本部一區休息大廳,塞恩思獨自承受了這一擊,嘴角帶血,但語氣輕描淡寫:“就這?”
目不能視的“審判鳥”循聲偏過了頭,再一次提起了手中歪斜的天平,向塞恩思發動了攻擊。【注1】
而塞恩思呢?她延遲接受了主管的命令,乘坐電梯,來到了情報部下層的小型休息室。
“審判鳥”跟了上去,忽略了樓下磨磨蹭蹭往回趕的文職。
等在情報部的伍德驚訝地瞪大了自己身上的十幾隻眼睛:“什麼情況?”
塞恩思真誠又謙虛地笑了笑,對着頭頂的監控解釋:“失樂園幹擾了通訊信号,我剛剛才接到主管的通知,來晚了。”
“……”伍德提起了刀,但沒有出手砍向塞恩思背後的“審判鳥”,同樣擡頭看向監控,向主管申請出戰:“主管,我現在能打它了嗎?”
主管沒有通過伍德的參戰申請。
因為正午的考驗降臨了,主管直接選中了房間内的兩名員工,命令塞恩思和伍德攻向附近的一隻鐵皮機器人。
伍德率先行動,塞恩思跟在後面,通過開啟又閉合的隔離門确認了路上沒有躲閃不及的文職,這才确認了鎮壓指令,帶着身後的“審判鳥”追了上去。
主管隔着屏幕用鼠标敲了敲塞恩思的頭,終是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